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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故事)
广 木
许洁是美术教师,下班后指导上幼儿大班的儿子修远画画。她做示范,儿子模仿得惟妙惟肖。望着聪明的儿子,许洁的心里就像吃了蜜。
丈夫程信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条鲜鱼,说是同事从桑干河现打的鱼送他的。儿子高兴地嚷嚷着让爸爸做红烧鱼,程信答应着走进了厨房。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许洁开门一看,一位70多岁农村打扮的老大爷提着包裹站在门口。她问:“您找谁?”“这是程信家吗?”“是啊!”“哎呀呀,总算找对了,好不容易才问寻着啊!”老大爷说着要进门。许洁伸手阻拦:“大爷,您是谁?您来是……”“我是程信他爸!我来是看我孙子的!”老大爷一眼发现画画的孩子,冲开阻拦,“这就是我那大孙子吧?”修远抬头一看:“您是……我爷爷?”“是啊,大孙子!看爷爷给你带啥好吃的了?”说着,从包裹里掏出了核桃、榛子等山里的特产干果。
“慢着!大爷,您弄错了吧?”许洁疑惑地问。“错不了——你是叫许洁对吧?”老大爷自信地问。许洁点点头:“我是许洁。”“那你就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儿媳妇喽!孩子是叫修远对吧?”“我叫程修远。”修远解释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屈原的诗句,我的名字就在其中。”“看我大孙子多聪明啊!”老大爷伸出大拇指夸奖道。
“可是……程信他没有父亲啊!”“啥?没有父亲?那陈信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我是说,他父亲不是早就过世了吗?”“谁说的?”“程信呀!”“程信……他在哪里?”“程信——你来!”
程信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啥事啊?我正刮鱼鳞呢!”他一看来人,顿时傻了眼:“爸,啊,不……”瞥了妻子一眼,给老人使眼色,“这不是大爷吗?您老怎么来了?”老人一愣怔:“你叫我啥?大爷?”“是啊,”再使眼色,“您不就是西院柱子兄弟他爸,咱本家的大爷吗?”
程信想:我早就嘱咐不让老爸来,今天他突然登门,究竟是为啥呀?可不能漏了陷儿啊!想到此,他试探着问:“大爷,多年不见,您老还好吧?”老人想:儿子喊我叫大爷,为啥要瞒着不认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我不妨将错就错,看看到底是咋回事?想到此,他答道:“好——看咋说咧,要说当农民,如今种地不交农业税,国家还倒给补贴,这是好;要说当老子么,如今这儿子对老子可不怎么样呀!”
“柱子对您不是还挺孝顺吗?”
“孝顺?他都不认我了,还孝 顺个啥?”老人气愤地数叨着,“这个没良心的,刚出生他就没了妈,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勒紧了裤腰带供他念书,大学毕业进了城,成了家,生了娃,有了工作,平步青云,心满意足,如今倒不想再认我这没用的老爸了……尘世上竟有如此不孝之子,你说说,像这样的儿子还养他干啥?”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就连动物都懂得报恩,何况是人呢?大爷,您老消消气,柱子他不认您,定有他不认的苦衷啊!”
“啥苦衷?他不就是如今翅膀拐子硬了,自个会飞了;成家立业了,不用再给他花钱了;看我人老没用了,怕给他添累赘了……”
“大爷,不是您想的那样,也许另有他因呢?”
“另有他因?难道是他媳妇不让认?”
“不可能!”许洁接过话茬说,“养儿防备老,栽树求阴凉。自古以来都是百善孝为先,这个道理谁不懂得?哪有儿子不认父亲,埋怨媳妇的道理?”
程信听妻子如此说话,不无讽刺地道:“谁都能像你这样通情达理呢?我可听说,当初他媳妇谈对象的前提条件,就是要求男方必须是独身一人啊!”
许洁恼羞成怒地指着丈夫:“你……”“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对,可是作为人,最起码得有良心,是吧?”“是啊!”“那他谈对象时说过他有父亲吗?”“他要说了有父亲还能成婚吗?”“就是不成婚也要实事求是,不能隐瞒真相啊!”
“对呀,难道为了娶媳妇,他就不要老子了?”老人插话道。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程信说,“女方住在城市,出身干部家庭,只要男朋友符合独身一人的条件,父母便会陪嫁楼房、轿车,还能通过关系找到好工作……”“所以他就唯恐失去这优越条件,便隐瞒了有父亲的实情对吧?”许洁质问道。“他也是出于无奈呀!”“什么无奈?他这样只贪图自己享乐,隐瞒实情,就是对妻子的不忠,对父亲的不孝!像这不忠不孝之人,媳妇就该跟他离婚!”
“啥?离婚?”程信惊诧地问。“对!离婚!他自己住着楼房,开着轿车,有称心的工作,却把老父亲丢乡下不闻不问。老人找上门来他还不想认,跟这样的无情人过着,不离婚还有啥劲?”
“其实他也不是不闻不问,经常打电话问我病情,有时候也去看我,原来他是有隐情两头瞒哄啊!难怪我让他带媳妇和孩子回来,老是推三阻四的,原来他是怕露馅呀!这回我算是理解了,他也有他的难处啊!”老人似有所悟地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地继续说道,“要不是我最近觉得病情加重,怕是临死也见不上孙子的面,我也不会……不会来给他们添麻烦的……闹不好媳妇还得离婚,都怨我没能耐呀!”
“爸——”程信哭喊着扑过去抱住父亲,“都是儿子不孝啊!许洁,对不起,是我瞒了你,这就是我的亲爸呀!”
“我早就看出来了。”许洁关切地问,“爸,您老得的是啥病呀?严重吗?”
“心口疼,吃不进饭去……”
“程信,你个没良心的!”许洁埋怨着,“都是你,咋不早说?早点带爸上大医院去看……”
“我哪敢早说呀!”程信痛悔地抹了把泪眼,“我不该只贪图自己的享乐,哄老人、骗妻子隐瞒实情,要说为这个爸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在这世上还怎么做人啊!”
“也怨我不该提出那样苛刻的条件。”许洁也后悔地说,“当初,我只想着找个独身一人的对象没有累赘;如今我已为人母,才慢慢体会到,我提那个条件是多么自私啊!”
“人无完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程父安慰道。
“程信,咱知错就改,还不快去做鱼。”许洁督促着,“饭后咱开车带爸看病去!”
“是!遵命!”
“爷爷!”修远扑向爷爷怀里,“等您病好了带我回老家看看,好吗?”
“好啊,爷的乖孙子!”抱起孙子亲着……
——根据本人戏剧《不该瞒》改编,《故事会》主办的《故事中国》网站发表
简介:广木,男,河北省涿鹿县人。本名杨存山。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曲艺戏剧研究会主任。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多本作品集并获多种奖项。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