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说·斗鹅
文/麦可馨 诵/沧海
鹅,属于鸟纲雁形目鸭科动物的一种。我这里要说的是被驯化过来的家鹅。
鹅有两种拗性:一为吃“死食”,若认准一处青禾,必日日里逐渐吃光为止;二是,但凡生人触其怒,则狂追猛咬,久战不懈。然而后者多为“鸣鹅”,即公鹅。大凡养鹅者,留存公鹅的不多,根据母鹅占数的比例而定,一只公鹅大约领七至十只母鹅,既可领群,也便于孵化。

村里饲养鹅者寥寥无几,仅玲子养有七、八只,说看家护院不比狗逊色,还可产蛋食用,一举两得。时下,正是鹅的产蛋盛期。
东塘口村有一老者,家中老伴偶犯头晕病,偏信邻里的土方,说吃上十枚水煮的鹅蛋便可自愈。于是,辗转寻来,向玲子求购。
玲子听罢老者来意,忙不迭地拿出篮中捡取的鹅蛋,乡里乡亲帮衬救急也是好事,钱不钱的当搁在二上。可玲子数来数去,仅有九枚蛋。玲子说,不巧的很,昨天到集市上卖过了,要不,这些先拿去,缺下的那个可明天来取?老者心急,说再找找看吧。就轻轻放下手中的提篮,跨过鹅的食盆向篱边产蛋的草窝里搜寻,逐一翻看,惊起鹅群一阵骚乱,鸣声嗓耳。而后,从一只鹅的屁股下掏出一枚刚产下的热乎蛋卵,算是凑齐了份数。老者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非常高兴,执意放下钱告辞而去。

鹅群受到惊扰,开始狂鸣不已。一只额部肉质高高突起的纯白公鹅,顾不得再去轩昂踱步,高擎着琥珀色的长而宽的喙,鸣声高亢、尖利,如厉声呵斥,率领母鹅们尾随着老者身后奔突追来。
鹅群经常下池塘里嬉水,平时游荡惯了,所以玲子便不以为然,已去忙别的事了。
公鹅在老者步行约百米处赶上,伸头就咬,意欲让留下鹅卵。老者猝不及防,感觉小腿处被狠狠啄了一下,十分疼痛,回头才知被鹅咬了一口。只亮起嗓门吆喝一声,又猛地跺下脚,却不计较,只顾向前赶路,着急回家给老伴煮食疗疾。

公鹅却不依不饶,振翅厉鸣,圆眼凸现,曲项前趋,凶悍威猛,扑上前来咬腿啄脚。老者倍感酸痛难忍,两只脚左右翻踢,东挪西闪,可无论怎样躲避,终摆脱不掉纠缠。老者干脆腾出一只手猛地抓住鹅的项颈,甩向一边。公鹅扑棱着起来,不顾羽毛掉落,再次扑上来咬住老者的裤管。细瞧,这公鹅并无搏斗技巧,只是憨憨的伸头径直扯咬而已。老者早已不奈其烦,一手拎紧鹅蛋,一手狠狠一把扯开,顺势向路旁一处挖掘的树坑里抛去。
公鹅吃了一记重摔,已是伤痕累累,然而在众娇鹅面前,断然不能气馁,英雄气概自当表现得淋漓尽致 : 双翅一振,借助风力,用喙勾了一下坑沿,轻巧一跳,便跃于洞上,张开翅膀,伸长了脖颈,又咬啄过来。
老者抓住甩开一次,那公鹅扑上一回。几番折腾下来,老者已是气喘吁吁,热汗淋漓,手中拎着的鹅蛋也险些滑落摔破。一旁围拢过来的村民也帮助呵斥驱赶,然而那只公鹅却浑然不理,兀自乘隙而入,继续纠战。那种百折不挠、锐意拼搏的精神就让人叹为观止了。

良久,老者见公鹅斗志昂扬,毫无松懈倦怠之意,急中生智,待公鹅复扑过来时,一探身顺势抓住它展开的翅膀拎了起来,又使劲甩了几甩。这公鹅被劈手抓起,想来已遭甩晕了,只好耷拉下长长的脖子。
玲子闻讯赶来,一脸尴尬地笑着说:看这东西作死,真是对不起您了!
老者脸色红涨得如刚开膛掏出的猪肝,愤愤地瞪了手中的公鹅一眼,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东西!随后,嘴里又嘟囔了一句:是该死。
玲子说:就是,就是!
老者见主人已来,又陪了不是,也不好再说别的,总不妥跟鹅一般见识,只得强压愠怒把公鹅交与了玲子。
玲子使劲抽打着公鹅,骂道:你呀你,算活到头了。

公鹅被拢起翅膀拎着,璞趾张开,胫蹬了蹬,似拨水状,更像挣扎,然后便拳入毛茸茸的腹下,一动不动了。
玲子把公鹅拎回家捆绑上双腿抛在地上。公鹅扑棱着洁白的双翅用腿蹬地弹出很远,竟一声未鸣。
晌午时分,玲子在外打工的男人扛着行李包回来了,见地上绑着一只鹅,问道:“咋的,知道我走这么长时间今天回来,这是接风还算犒劳?”
玲子满面春风笑着解释:“那儿的事!这只公鹅作怪,东庄上一位老伯来买鹅蛋,谁知道它竟然咬着不放,不让人家走哪!”
玲子男人非常惊奇,说:“哎!这鹅也知道护卵子?”
“我寻思着把它给杀了,省得惹事。正好你回来了,赶上吃鹅肉哩!”玲子瞥了地上的鹅一眼说。
“莫杀,莫杀。有它看家守院让人多放心!”男人说着就蹲下来解开了公鹅双腿上的绳子。

后来,玲子还是把公鹅给杀了。玲子想留着这公鹅总是惹事的苗头。玲子等男人惫倦地熟睡时,就走进鹅群猛地一把抓住了公鹅,然后转身进厨房抓出一把菜刀来,不顾母鹅群里鸣叫声如何凄切,只把公鹅按住,一刀剁下。
拔净羽毛的公鹅在炉火烧沸的热汤中抖动着,仍似振扑状。
夕阳落山时,玲子把熬尽两块蜂窝煤的肉鹅用筷子插了一插,看是否炖烂,戳了几下却硬如皮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下一块放入嘴里,如嚼木柴,毫无鹅肉的香酥嫩滑之味。男人醒来见公鹅被杀,先是摇头叹一声,然后拎来瓶酒打算一饱口福,听说鹅肉生硬无味,便说:“看来这公鹅生性倔巴,它是不想让我们吃呢!”遂斟了一杯酒端于锅前,“我也不想让杀你,可杀也杀了,说啥都晚了。”又叹了口气:“唉!只能借这杯酒向你陪罪了。”说着便把杯中酒倒入锅里。可说来也怪,锅内顿时溢出一股扑鼻的浓浓的肉香。再用筷子轻轻挑了一下,已黄澄澄地酥烂成块了。
男人心说:这鹅十足的是让我给劝醉了!转瞬,一个完美的构想同时在脑海里闪现。
后来,男人在杀鸡、鸭、鹅时,先习惯灌点酒 ,待家禽微醺时再杀,说是易拔毛,做出来的菜色泽金黄鲜嫩,既香酥爽口,又滑而不腻,还隐隐透出酒的醇香。
皖北地界从此冒出了一家“一品楼”,主推土鸡鸭鹅 ,并打出了一道响当当的招牌菜――“劝醉鹅”,吸引了八方食客慕名而至。“劝醉鹅”一时香飘百里。
原创首发

刘坤,笔名网络名麦可馨,皖北萧县人。学生时期开始发表作品,处女作《欣慰》在淮北人民广播电台“庆祝建国四十周年”活动中获奖;有作品先后获安徽教育报刊社征文二等奖和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提名。后辍笔廿十余载。数十篇(首)作品被省内外纸刊及网络平台采用。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