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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 河
(故事)
广 木
每年一到秋季,从涿鹿境内宽阔河床流过的桑干河水便汹涌澎湃,其景蔚为壮观,成为涿鹿古八大景之一——桑干秋涨。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初,那时桑干河没有桥,需要过河得靠人工背着过。有人专门干这个营生叫“背河”。每年一到“桑干秋涨”季节,便是背河的旺季。
有个家境贫穷的光棍汉愣四,就是依靠背河为生。他背河有个特点,一背上大姑娘、小媳妇就爱开个玩笑——故意往水深处走,或者故意蹲下身子,让被背的人感到害怕,他好临时“涨价”,碰见胆小的吓得尿裤子也是常有的事,他更是以此为乐。
这一天,正逢涿鹿城大集,过河的人不少,愣四趁着这个大好时机,赚了不少钱。天快小晌午了,该进城赶集的人差不多都过去了。愣四把打着补丁的长衫铺在地下,躺在上面,撩起长衫衣角遮住裆部——为安全起见,背河的人身上是一丝不挂的。此刻,他边晒太阳,边翘起二郎腿得意地哼起了民间小调……
正当愣四哼得起劲时,忽听有个女声喊:“喂——有背河的吗?”
“有啊!”愣四抬起上身望去,只见一个上穿蓝花衫、下穿葱绿裤子,肩挎小包袱的小媳妇边喊边朝这边走来。老远看那苗条的身材就像风摆柳,走近了一看: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瓜子脸,面如桃花粉嘟嘟,两个酒窝腮帮现——可真像天仙下凡啊!
愣四看得眼都直了,忽地往起一站,小媳妇看到他光着身子,忙害羞地捂住眼。愣四连忙提起长衫系在腰部遮羞。
“大妹子,你过河呀?”“嗯,大哥,你是背河的?”“这两天水急河深,背河的价钱可涨啦!”“多少钱?”“10文。”“这么贵呀?大哥,5文行吗?”“行是行,不过5文是5文的背法、10文是10文的背法!”“还不一样啊?”“你试试就闹机明了,听你的,咱就背5文的吧!”
一番讨价还价后,愣四往下一蹲,把长衫解下来搭在肩上:“来吧,大妹子!”
小媳妇把小包袱挎在胳膊上,羞答答地趴在愣四背上:“大哥,你慢点儿,我可是头一回……”
“大妹子,甭害怕,头一回都这样!呵呵,你可夹紧了!”说着,背起来往河中走去。
小媳妇生怕掉下去,紧紧地搂住愣四的肩膀。愣四想:看来这漂亮的小媳妇真是害怕呀,我正好我戏掇戏掇她。于是,他故意吓唬道:“大妹子,小心了,这回水可深啦!”边喊边故意往下蹲了蹲身子。
小媳妇紧张地往 上趴了趴:“哎呀,大哥,我的腿都湿了。”“湿了腿算个啥,就这5文钱的背法,待会儿还要湿屁股哩!”“那……那要是10文钱是咋个背法?”“10文钱么,让你骑在脖子上,就湿不了啦!”
小媳妇狠了狠心:“那……10文就10文吧!”“好嘞——来,往上,再往上!”小媳妇往上爬,骑在愣四脖颈上。
愣四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小媳妇的腿,故意晃来晃去。小媳妇羞涩地说:“大哥呀,你慢点儿,晃得我想吐……呕……”一下子没控制住,吐在愣四头上。
小媳妇慌忙从怀里掏出块手帕要擦,愣四一把抢过来:“我自个儿来吧!”拿起手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香的,偷偷地塞在长衫的衣袋里,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头上抹了把,随手一甩:“哎呀,手帕叫水刮走了!”“没事大哥,刮走就刮走吧,反正也闹寒碜了。”
愣四暗暗发笑道:“大妹子,你可咯夹紧了噢,这回可更深了。”说着,他再次故意蹲下身子。小媳妇惊慌失措地:“哎呀大哥,这……这……”“这咋了?”愣四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脖子淌下来。“大妹子,你是不是尿裤子了?”小媳妇羞愧地嘟囔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吓得厉害……就……”“大妹子,再加钱吧,这么深的水,甭说吓得尿裤子了,闹不好小命都难保呀!”说着,故意颠晃着,小媳妇吓得吱哇乱叫:“大哥,你说,再加多少?”“再加10文吧!”小媳妇再次狠了狠心:“加10文就加10文,大哥,你可得慢点儿呀!”
正说着,愣四脚下一滑,小媳妇往前一歪:“哎呀,我的包袱!”小包袱顺着手腕脱开甩了出去。小媳妇眼看就要栽到河水里了,愣四顺势把她横抱在怀里,安慰道:“大妹子,甭害怕,只要保住命,一个包袱算个啥?”“我的钱在里头咧!”“你说啥?”“我的钱都在里头咧!”“那……给我背河的钱也在里头咧?”“是啊,还有买药的钱……这可咋办呀?”“那……快、快,咱赶紧过了河,我再回来捞。”
愣四这回可不敢、也没心思开玩笑了,抱着小媳妇紧走几步,到了河对岸放下来 ,把长衫一团扔在地下,立即返回去打捞……
小媳妇望着滚滚河流,既焦急又担心:“大哥,你可得当心点儿呀!”
“甭担心,大妹子,没事!”愣四捞了会儿没捞着,心想:肯定是被水刮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打算戏掇戏掇这小媳妇儿找个乐子,吓唬吓唬她多闹俩钱,没料到她把放钱的包袱被水刮走了,我一文钱没挣上不说,连人家买药的钱也没了。
小媳妇见愣四没捞到包袱:“我可拿啥买药呀!”愁得哭了起来。
愣四返回岸上,把长衫系在腰上劝道:“大妹子,你也甭哭了,包袱刮走哭也回不来了……我那背河钱不要了。”“要我也没得给了。”“大妹子,你是哪个村的?给谁买药呢?”
“唉——一言难尽啊!”小媳妇哭诉着,“我叫翠莲,从小当童养媳嫁到康庄村,男人是个抱养子,从小就有病,啥活也干不了,成天吃药,临到死也没入成洞房。男人一死,老爷子没多久也去世了,婆婆哭瞎了双眼病瘫在床……万般无奈,我只好缝补衣裳挣俩小钱奉养婆婆……夜儿婆婆不小心跌下地摔伤了腿,我找郎中看了看,进城去买膏药,结果就……老天爷真不长眼,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愣四听了翠莲的哭诉,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苦难身世:“唉——大妹子,我和你一样,都是苦命人啊!我生在口外,从小就没了爹娘,千家饭万家衣伴我长大,讨吃要饭流落到桑干河畔,靠背河度日……都怨我,只想着多赚钱混口饱饭,没料到把大妹子的包袱刮走……我……我真后悔呀!”
愣四说着,伸手打自己的脸。翠莲忙拉住愣四手:“大哥,你……甭这样,这也不怨你呀!刮走包袱怨我没挎牢……”“不,大妹子,你……不知道啊,都怨我、都怨我呀!我……我赔你钱、赔你钱!”愣四从长衫衣袋里掏出一串铜钱,“大妹子,给你,这是我今日挣的,都给你,看够不够买药钱!”翠莲推开:“不,大哥,背河的钱我都没的给你,咋能再要你的钱咧?”“大妹子,买药治伤要紧,你就拿上吧!”愣四硬塞到翠莲手里。
“那……好吧,谢谢你了大哥,就算我借你的,等我买上药回去,连同背河的钱一块儿还你!”“甭价,你就甭还啦!”“不还咋行呢,你挣这俩钱挺危险的、多不容易啊!再说,家里大嫂还等你养活呢!”
“咳,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有什么大嫂呐!”“那你……”“我一个人好说。大妹子,你更不容易啊,缝缝补补挣俩辛苦钱,还得养活老婆婆……”“唉——谁叫咱命苦呢!”翠莲不由得又落下泪来。
“大妹子,你一个人养家这么难,就没……没想过再嫁?”“大哥,说句心里话,想是想过,可我一改嫁丢下婆婆咋办咧?咱做人可不能只为自个儿打算呀!”
愣四一听,翠莲不光人长得好看,心眼儿也挺好的,就试探着问:“那……也可以往家里招个人呀?”“难啊,哪有合适的人呢?”“啥样的人能合适你呀?”“咱一寡妇人还有啥挑的咧,人丑俊搁在一边,只要身子骨硬朗,能干活,人性好,不叫婆婆受罪就行啦!”“那……你看我……”愣四不由自主地说。“你?”翠莲望着他。“哦,不,我是说……”愣四急中生智,忙改口说,“你看我、我有个朋友,不知合适不合适?”“你朋友,他是……”“他和我一样,都是穷哥们。”“穷不怕,正好门当户对,人家有钱人还不进咱的门哩!不知他身体、人性咋样?”“这个么,看了我就甭看他了,都一样!”“哦,都一样……要像你这样……”“咋说?行吗?”“像大哥你这样的身子骨、这样的热心肠,没得挑!”“太好了!太好了!”愣四一听,高兴得手足无措,“大妹子,看你衣裳都湿了,我去拾点儿柴火拢把火,往干烤烤,要不容易得病呀!”说着,跑去拾柴……
望着愣四的背影,想起他刚才的一番话,不禁触动了她埋在心底的情思:看人家有男人的姐妹和自己同伴大小的尽都儿女满堂了,可自己还是女儿之身,每夜独守空房孤苦伶仃,连句知冷知热的话也没人给说……看刚才这大哥说的分明是他自己,只不过不好直说推作他人,要真能招一个这样的人进家门……想到此,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不一会儿,愣四在不远处喊她:“大妹子,快过来,我拾了些柴火、借了个火生着了,在这圪堎下面,你脱下衣衫烤烤,干了好赶紧去买药啊!”
翠莲过去犹豫不决地说:“这……要有人看到……”
“没事,我给你遮住。”愣四说着解下长衫抖开,一下子掉出他过河时偷塞在衣袋里的手帕,慌忙捡起来,瞅一眼翠莲,见翠莲正在看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翠莲笑了笑说:“大哥呀,原来那手帕还在咧?”“哦……不……我、我还当是叫水刮走了……”“大哥呀,你啥也甭说啦,我心里头都清楚。这块手帕就送给你擦汗吧!”“送给我……擦汗?这可太好啦!”愣四受宠若惊,把手帕叠成小方块状,小心翼翼地装在长衫衣袋里。然后撑开长衫遮遮住,翠莲在里面烤衣衫……愣四想看又不敢,终于按捺不住,偷偷地地伸长脖子偷看,一只手没抓牢长衫落下,看到翠莲穿着红肚兜,又慌忙遮住:“我没看见,啥也没看见……”“大哥,你真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愣四扮鬼脸笑着……
不一会儿,翠莲穿好衣衫出来,要去进城买药了。
愣四说:“好,我等着,一会儿回来再背你过河。”翠莲调侃着问:“这回再背我回去是背5文钱的,还是背10文钱的啊?”
“呵呵,大妹子,你就甭再揭我这疮疙痂啦!”愣四满面羞愧地说。
“你就等着吧,这回呀,跟着去我家,我会好好地还你的‘账’!” 翠莲红着脸笑着说。
愣四望着翠莲走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这不会是做梦吧?”用手掐了自己的脸,“疼,疼,不是做梦,是真的,是真的!我愣四也要有媳妇喽!”
——根据本人同名戏剧改编,《故事会》主办的《故事中国》网站发表
简介:广木,男,河北省涿鹿县人。本名杨存山。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曲艺戏剧研究会主任。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出版多本作品集并获多种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