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遇见梨花

文/谷雨

如果生命中注定要与一朵花相遇，那一定因为千世万劫的缘由。我说的遇见不是匆匆的一瞥，不是片刻的相逢，而是不断在你生命中开开落落，不断闪现在你梦里梦外的那种交会。

我与梨花就是这样一种相遇。我出生之前，梨花已不知守望这个村子多少年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先人栽下了第一棵梨树，什么时候有了这深深的梨林，我只知道每年四月，梨花就会如期盛开。

就像某个人，你听说过她，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或者有过一次两次见面，留下了点点朦胧的印象，可是更多的时候，她在别处，在你不曾出现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你竟然跟她走到了一起，被她迎面的芳香袭中，你此时才发现，这一朵花就是你的宿命。

梨花，并不喜欢张扬，就像乡下的女子羞于见人，而一旦她置身在熟悉的人群之中，灿烂的天性就会自然展露，你会发现原来她也是那么绚丽，那么热烈，那么纯粹。梨花簇簇，远远望去仿佛雪落人间。

她的白，是骨子里的白，是乡间的白，是村野中长出来的那种白，是涓涓溪流洗出来的白。其实，你也许没注意到，她生于粗砺的沙土之上，长于皱裂的枝干之间，绽放于乍暖还寒的风中。

或许，她只是一个词，在你命运的枝条上偶然闪过。或许，你一颗放逐的心走得太匆忙，顾不上看她一眼。或许你沉浸于俗世的庸常，完全忽略了她的芬芳。可是，在某个时刻，你仍会触及到一个枝头，而她就在那枝梢颤动着一句乡音。

曾经，无数次走进溶溶月色，在斑驳的枝影下徘徊。曾经，跨过村口的石桥，向更深的夜里走去。少年的心是游荡着的，不知去往哪里，也不知归于何处。而梨花，一年一度在岁月的那头洗着洁白的衣裳。

梨花，己不仅仅是一种花，在我灰暗的少年时光，她是一个梦，或者说是我梦里不停追逐的光亮。无论我走出多远，一回头总能看见她的容颜，无论我的心处于怎样的黑暗，一睁眼她总会在面前显现。

一朵花就是一个人的故乡。梨花就是我多年寄情于斯的精神圣坛。她代表了我所有的思慕与渴念，也召唤着我颠沛流离的灵魂在迷失的时候得以驻步，并指给我回家的方向。

在外的人才能体会到一朵生长在家乡的花有着怎样的神奇力量，她让人莫名地泪流，也让人久久地怅望，悲欣交集又难以述说。只想看着她在风中摇曳，在春天里的无声地歌唱。

跟所有人心中的花朵一样，梨花不只是开在四月，她开在我漂泊的春夏秋冬，只要我观想她的时候，她就会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