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洪荒之力”
葛少文
这几年，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来回住了几次医院，我们兄妹三人轮流照顾。后来，母亲病情稳定，我便把她接到家里。眼看母亲的身体逐渐康复，可突然有一天，母亲竟然中风了。
母亲自此丧失了行动的能力，每天躺在床上，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为了给母亲一个好心情，我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在她的床头摆上一束鲜花。我时常上网查找有利于中风恢复的食材，一日三餐，从不糊弄。我也时常把她抱到轮椅上，推她到阳台晒太阳，给她按摩梳头。快九十岁的母亲仿佛退回到了婴儿状态，任她的女儿摆弄。
自母亲生病后，为了晚上方便照顾，我便和母亲睡在一张大床上。那天晚上，我背对着母亲躺在床上，虽紧闭双眼，但一直睡不着。女儿找工作不顺，我心中烦闷难耐。
侧躺久了，就有些疲累，我索性一转身把被子蹬开，平躺起来。没过多久，我突然感到脚部有些痒，像是有小老鼠在蹭来蹭去。我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床上怎么可能有老鼠呢。我又转身回去侧躺，不一会儿，还是感觉有东西在蹭我。我烦躁地转回身平躺，准备开始数绵羊。数了好久，当我数到207时，又感到脚部痒，好像真的有老鼠！我猛地睁开眼睛，想低下头看看脚边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正准备起身抓住那个可恶的“家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黑暗之中，我看见，母亲的脚趾正在来回缓慢地“摆动”。她正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被子的一角，缓缓向我靠近。可被子对中风的母亲而言，太沉了，一使劲儿，被子就轻松地逃脱掉了。再夹，再掉，反反复复。母亲锲而不舍，她的脚趾反复地“瞄准”被子，在确定夹住被子的那一刻，母亲的脚趾使劲地“低下了头”，仿佛那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一刻，几乎用尽了母亲一辈子所有的力气。原来，母亲怕我着凉，正在给我盖被子！黑暗中，我的泪水喷薄而出，这就是母亲，一个中风老人，即使瘫痪在床，她心里想的仍然是她的女儿！
母亲临别前，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不吃不喝，任凭子女们哭天抢地，母亲都没有太大的反应。我们都知道，她是在等，等我的女儿，她最爱的外孙女。咣当一声，女儿闯进家门，鞋都没来得及脱，扔下拎包，冲进房间，扑倒在母亲床前，大喊道：“姥姥……姥姥！”母亲慢慢睁开眼睛，混浊的双眸陡然一亮，微微颤抖地张开双唇，含糊地说：“熬熬的啊（好好的啊）……”
这就是我的母亲，那个中风瘫痪在床，还想着给女儿盖被子的母亲。那个只剩一口气，也要嘱咐外孙女的母亲。她就像风中残烛，在快要熄灭的那一刻，也要发挥热量，也要为子孙照亮前行的路。在最后的日子里，她用“洪荒之力”托起了对子女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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