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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二十我坐顺车回了一趟家,回家的时候特意穿上了哥哥给的新衣服,心里倍感亲切,大有衣锦还乡的感觉,心情好了,一路上感觉路也平了,车也不太颠簸了。刚上车就迫不及待的想着,到家了怎么向村里人炫耀身上这一身衣服、衣服上那明晃晃的铜扣,还有铜扣上那个凸显的“公”字及袖口那两道黄布饰条。这是养路工的特有工作服。兰的卡布料厚厚的质感很好,人穿上也特精神,就是我当时个子有点矮小,有点像穿袍子的感觉。兴奋不已中得的我进入了梦乡。当被开车师傅叫醒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下车的地方,匆匆的下了车,礼貌的对师傅挥手告别,我回到了“家”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回家五天,我在炫耀和高傲中度过,时间感觉到太它妈的短了,不然怎么说美好的时光总是短崭的。
父亲掂着我的旅行包,那包明显的不够母亲装东西用,包装满又来了个花提兜,花生、瓜子、糖疙瘩…刚蒸熟还带着热气的豆馅馍、肉包馍,还有母亲亲自熶(cuan)的萝卜、粉条、豆腐、肉合成的饺子馅。姐姐做的新鞋,母亲买的新袜,父亲赶集特意给我买的清真油食(点心),一缕红薯粉条,包了点盐,装了瓶家里做的柿子醋……我能想到的和我想不到的母亲都想到了,就这短短的一段路,母亲就跑回去了三趟,一趟拿的枣,一趟拿了几棵葱,最后跑步送来的是在灶膛里烤的热红薯……这就是我的母亲,父亲,(爸!妈!你们在那边还好吗?儿子想你们了)
挥挥还没有长大的手,听着父母亲的唠叨,我坐上车了,上车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母亲眼角的泪水滴落,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她们眼皮底下过年。
几经颠簸,我拉下沉重的旅行包,还有那鼓鼓的提兜,看着气车排气管吹起的尘埃,我没有挥手。因为我讨厌那扑面而来的尘土。班上的同志看到我来了高兴的都跑过来,像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把我接到屋里。是啊,今年从现在开始到十六都不用来值班了,也就是说我替他们所有人值班,他们回去过年,他们都高兴坏了。我打开包,取出我的所有,让大家伙尝尝鲜,大家都知道我这东西是要在这里过年的,所以都像征性的那拿两个花生或者是瓜子,下午他们都迫不及待的走了。这时候我站在道班门口,看着东去的客车,我心里出了口长气:都走了,我终于自由了!是的,十五前这二十多天我不用上班,不用早起,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总之就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这里现在没有人管我,我是“王!”

村里人这几天特忙,杀猪、宰羊、蒸馍、洗菜、熬冻肉,忙了就没人陪我下棋了,收起我的车、马、炮,背上双管猎枪,我也开始去杀生了。
十发子弹,一根双管枪,出道班门,横过公路就是柏树山,山有陡有缓,林有稀有密,树有高有低,柏树占山、当然也有梭树、毛白杨,葛条,特别是葛条缠上树,那一圈圈,一道道藤条深深的勒进树身里,感觉很痛。“跑坡”还是学的有模有样的,弯着腰,右手掂着枪,左手扶助着两只脚,两眼瞪大上翻,看树上,面前的坡上,精神高度集中,保证在看到猎物时能第一时间迅速准确的开枪。前半晌我的枪没有响,因为我没有看到山鸡或者是兔子什么的,可能是过年的鞭炮声把它们惊跑到后山了吧。
后半晌我的枪响了一次,也准确的打中了我的猎物。这个猎物让我在外行面前吹牛了好长时间,也让我在内行眼里成了笑谈。因为我打的是一只大型的猫头鹰,山上有人说是四爪金雕,这玩意儿白天就是一个瞎子,我枪都快挨住它屁股了,它还不知道,嘭一声,只一枪它没有飞,也没有跑,就这样简单。
带着猎物,扛着枪拖着累的像狗一样的身体下山。到了山下,看到平国五弟,我便炫耀的晃晃猫头鹰:“怎样?我打的”“呀,不赖呀,打了个大家伙”小家伙语带不宵的说道。
山里的孩子结实,像狼崽。葫芦(可能是老剃光头吧,我们那光头叫葫芦)那时有十岁吧,可是爬山放牛,拾柴,打草我这个正宗农村的人也比不过他,对于打猎,我想他也比我打的要好吧。心里认怂了,口上也不便认输,只是不理他,继续扛着枪进入道班,把那只“雕”扔到地下,开火门,洗手,准备淘米做饭。“哎,俺爸叫你去俺家吃饭呢。”葫芦那轻轻一声,使我心情舒畅不少,十五岁的我真的不想做饭,跟着葫芦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去他家吃饭了。

大年三十晚上就是除夕夜了。吃过晚饭,当然晚饭又不是我做的,是在鸿儒哥家吃的。我把我的包打开拿了一块红肉,这是母亲让我带给老婆婆的,又拿了两个豆馅馍送给老婆婆,并且祝贺她加寿。老婆婆今天可能提前穿上了新衣服,打扮的雍容贵气,我想老婆婆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吧。送过礼物,道了祝福,老婆婆死死的拉住我的手:“娃崽,这一块钱你拿着,一钱压百岁,它能保你平安百岁的”。在村人的劝说下我接过了一个老人的压岁钱,还有老人的祝福。这时候村里在瓢坡开诊所的来给婆婆贴对联,我们借机离开了婆婆的窑洞,到道班平国拿来了浆糊,我扶梯子他贴对联,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任务。刚贴好对联,院子里三三两两的来了几个人,都是来打牌、下棋的。有本村的也有附近的,手里都拿个袋子,里面有给我带的油货,小吃还有年馍,还是特大那种。前天我去买了四瓶酒,虽然说我不会喝酒,但过年了我不能老吃大家的喝大家的吧?拿出来两瓶,找来几个碗把大家拿来的冻肉,心,肝,肺,一样都切了点,还有花生,瓜子,糖,饼干,罐头……别说,今年的春节恐怕我是最丰盛的了。我也没想到这里的朋友们这么好客,这么亲切,原本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家,离开亲人想着难过的年竟然有这么多的朋友们和朋友们拿来的好年货,兴奋不已的喊来了村里的大老爷们儿,我以年轻人的火热和冲动,带动大家,把四瓶酒都喝完了。当然,我是醉了。至于他们,可能打牌,下棋,直到天快亮才回家放鞭炮去了。

当我睁开眼睛、揉着发疼的脑袋起来撒尿的时候,外边的鞭炮声已经把贪吃的猫,和忠实的狗,吓的钻进床下不敢出来了。每年过年特别是狗,都被这鞭炮声吓得钻来钻去的。撒过尿,又呕了一些口水、裹紧衣服快速的跑回屋里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自己闻着自己的臭气,又进入了梦乡。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进入耳朵的是砸门声和喊叫声,我赶紧应声,踢拉着鞋把门开开,看到,鸿儒哥、平国哥、鸿儒哥家的嫂子,还有他们的孩子。原来他们是给我送饺子,见喊我不醒,以为我是中煤毒了,我大被蒙头能听见才怪。听他们说才知道。村里人家家都给我端来了饺子,喊我不醒就放在窗台上了。又怕有猫狗动了饭,便喊鸿儒家孩子在这看着。

“我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一排放着七个大碗,那碗都盛的满满的,别说这么多,就是一碗我也吃不完,就在昨晚上,我还考虑到我是不是能包一碗饺子,可现在……我的眼睛湿了,不是想爸妈,不是想家,也不是想我的伙伴…而是想到那七碗饺子,里面每一个都包着一颗真诚博爱的心。今生这份情恐怕是欠下了,我想,在我有生之年永远不会忘记的就是《窗台上那七碗吃不完的饺子》。”

作者简介:清幽,原名吴汉伟,1968年瑞7月生,初中肄业。一生因没完成学业为恨事。酷爱文学,读过大量的文学作品,我只是想写我的世界,我的感觉,还有真实的我和我纯朴的朋友们。我生于贫困,长在穷家,故乡是我站起来,是我迂回学步的地方。这里有我的喜怒哀乐,有我的兄弟姐妹和父老乡亲,还有我常眠地下的亲人。我早就想写,可是我感觉到写故乡,这支笔好重,好重,重到我提不动,挥不起。我怕,我怕我一不小心把我心中的美好写糟了,把我的父老乡亲们写的不出众了,不优秀了,不完美了…所以我不断的看书,不断吸收知识的养料,丰富着我自己,我想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写出《我的家乡那个画一样的地方》和《家乡的父老乡亲…善良纯朴的中国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