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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车
(小说)
卢布
二十年前我从县城坐火车去张家口给客户送书。到了终点,我下了车。天是阴的,因为看不到了星;地是明的,因为高处亮着灯。
夜幕下的灯象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所有灯下的人们;灯光造成的影映衬出了方和圆,展现出了一幅现代城市的美丽夜景。
最能打动我的是那站台上、楼檐下五只均衡排列着的圆形灯,使我忽然想到了宋代释普济的《五灯会元》……真是胡扯还是走路要紧。
本来已经困倦不堪的身子,却又不得不和那一大捆新书亲热在一起。好在出站口有那么多的前胸后背、左膀右臂以及那些大包小包的支撑,主观上没费多少劲也被推挤着出了铁栅栏剪票口。
来到出口处一个人少处,我放下书,伸胳膊蹬腿活动一下快散架的筋骨。
“快上车啊!到长途汽车站的,两块钱一位!迅速方便!就近下车!请快上车啊!……”半导体喇叭晃动着,从各个角度冲着人流开始了立体声大联唱。尽管声调都一样,仍吸引了不少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们。
我是有充分的理由不上这些车的。一则从这到我要去的地方只有两站公交远;二则我的钱包在火车上被偷了……
“师傅!您到哪儿?来,我帮你拿东西!”我的肩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耳边便传来了这和协、悦耳的声音。我忙回过头。哟:金丝边眼镜,黑西服,红领带,短平头;奶油书生脸,面微笑,眉清秀,目有神。好一个标志、斯文的小伙子!我顿觉春风扑面,刚才的困意全消。我忙说:“谢谢!我到桥西宾馆找老乡。我还是自己拿吧!”'我带有几分感激地正推辞着,那捆书已经被他提到手里。我跟着他走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一辆面包车前。他说:“好了。到了!请上车吧!"坐我们的车转眼就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是拉客的。我忙问:“到桥西宾馆多少钱?我身上只剩下五毛钱了!”他一楞,马上又似有所悟地说:“五毛就五毛!您就是身无分文也没关系,为人民服务嘛!”说着把我推上了车又转身去拉别的客人。
等了约有半个小时,车上凑一多半人。可能实在没有人了才听到“咣当”一声车门关了。借着昏暗的顶灯光线,我发现上车关门的不是刚才送我的小伙。这一位又是另外一副模样:头顶大海波浪,脑披瀑布垂帘,貌似旋风李逵,目如八戒觅食。往下看:牛仔衣裤,尤如砂纸打磨的怪石雕塑;虎背熊腰,真象出生入死的绿林好汉。我这个书摊主也只能这样描述他。
翁……翁……翁……马达声响,轰隆隆汽车发动。发动机内的活塞、曲轴、连杆等凡是能动弹的都互相拼着命地敲打起来。奏响了一曲哀大调噪声交响乐。车上松动的铁皮也动情地跳起了霹雳舞。使人如同装进了搅拌机里,好不自在!
“每位三块!每位三块!请自觉买票!”那位好汉开始喊将起来……
“不都是两块吗?怎么你这车三块?”一个年轻的后生问。
“我们比别的车多了便民服务,有人帮你们往车上拿东西,不能白服务,是不是啊您啦!快掏钱吧!别耽误大伙的功夫!”说完他开始逐个收钱。
轮到我交钱了。
我笑着对他说:“我在桥西宾馆下。”说着我把仅有的五毛钱递给了他。
“看错了吧!师傅,这是五毛!”他又把钱往回递。
“没错!是五毛。到宾馆。”我补充道。
“怎么?想白坐是不是!听清楚,上车就是三块!三块!真是吃瓜子吃出个臭虫,什么仁都有唉!”他的话里带上了刺。
“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我质问。
“谁说话不算数?你是不是穷疯了!”他指着我的鼻子。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的五毛,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了?是不是想敲诈!”我也来了火。
“什么眼镜不眼镜!老子只认钱!没钱别想下车!你到底给不给?”说着他抓住了我的衬衣。
我心想这下完了!上了贼船了。这里是屠宰间,活着的大概都得挨一刀。我一急说道:“你要抢人怎么地!叫大家评评理。”我向四周看,可人们都象在看戏。隐约还有人低声说:“这小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原来是个占便宜的。说不定是个骗子呢!”'我简直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想发作,无奈那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把我提离了座位,我失去了自由。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突然想起了这句“名言”。正在这时,只听“咯吱”的刹车声,我被好汉摔倒了,他也倒了,而且被我压在了身下边。原来是急刹车遇到了红灯亮。
我碰疼了前脑门,他碰破了上门牙。
他捂着嘴象是含了鸡蛋噢噢啊啊肯定是在骂!
我低着头揉脑门,发现我的书被他压的散了花。
车里的人都使足了劲,咧着大嘴前仰后合地笑没了下巴。
我忘了疼,忍着耻,急忙一本一本往起收拾。《刑法讲话》、《民法通则》、《物价条例》……看到这儿我又被好汉抓住了。这时只见窗外黄灯闪,绿灯亮,我急中生智,想出了解脱的法子。我转悲为喜笑着对他说:“这位老兄!请你息怒。实在对不起,我叫胡焕发,是市物价局的,刚分配来不久,暂住桥西宾馆,今天出差取资料只剩下五毛钱了,我记下你的车牌号,明天一定把钱给你送来。”我边说边用手拍着那只抓着我的胳膊。
这一招果然灵验!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松了手,脸上堆起了笑说:“对不起!兄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了!误会了!不知不为错,不打不成交。区区几块钱算了吧。免了,免了!请以后多关照……”说话间,桥西宾馆已到,他叫停了车,客客气气地帮我把书捆好提到路边并说:“胡老弟,再见!”我也客气地和他道别。
我终于顺利地下了车。
作者简介:卢布,男,原名卢盛军,河北涿鹿人,曾任职各级政府部门。地方作协会员、书画协会会员,先后在各种报刊杂志发表各类文学作品五十余篇。非凡中国艺术社团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