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爱是宗教，是一切写作的前提
一阿米亥
赵文涟
一
危险的地方有着荒凉
比死亡还荒凉
同样荒凉的地方暗藏着危险
意想不到的险境
还好，身边有爱我的人
他不是我的爱人
他一脚踩住一棵满刺的荆棘
我在芦苇深处有幸躲过一场灾难
密林深处
是更深更密的树
荒原越发荒芜
茅草从生，铺天盖地的草
掩埋过去的草
掩埋时间的草
掩埋罪恶的草
掩埋忧愁的草
冬天加剧着枯萎
荒原加剧着美
它的美胜过夜空
它触手可得
而星空之美永远高不可攀
我的爱人站在远处
他一直等着我，等成一尊雕塑
一条沟横在眼前
我伸向他温凉的一只手
二
其实不必担心
蛇在静处安眠，它的梦是关乎一场春雨
一场秋凉
关于青草
关于蝉鸣
它在安睡
它回避枯萎
它看不到荒芜之美
我比得过一条蛇的眼睛
我见到比它更大的疆域
我的梦就在脚下藤蔓的深处
它们彼此缠绕
十指相扣，超越一面墙的坚韧
我见到另一种美
这里荒草不尽是荒草
丛林深处黄色或蓝色的小花
给你惊喜
不只是春天的花开的绚丽
冬天也有了另一种可能
它告慰荒草告慰枯枝
它不屈于荒草不屈于寒冬
岁月静好，时光像现在这样安睡
只有枯枝的呼吸
没有悲伤，亦没有欢喜
危险的地方美的无可代替
超越春天的美
胜过春天每一场惊心动魄的雨
三
荒草在立冬之后安静下来
像一位安度晚年的老人
偶然有毛茸绿球果在路边探出头来
芦苇在风里结着种子
白色的棉絮被风吹散
头发在风里飘散
部分松针变黄离开枝干
树叶继续着怀旧
趋向于今年流行的焦糖色
焦糖里吸收了太阳的光芒
人世温暖
如果此刻再有宽大的臂膀
一个类似阳光的灼人的拥抱
他不是我的爱人
他把摄像头对着我
他愿意为我记下这个冬天
记下我在荒草间的行走和思索
我被荒草包围
四周没有鸟鸣
白昼静如夜晚
四
这荒草过度缺水
像我前额双叶缺血灶
大地需要一场雨
而我需要血浓于水的爱
需要一位亲人的暖
不是施舍，这样太过悲凉
柿子如几盏灯高悬空中
招摇，惹人爱怜
他说让我踩他的肩膀取下灯盏
这下惊动了山人
他们拿着长竿帮着撸下来
他们的脸红过柿子
是目前山中我见过最健康的肤色
最可爱善良的长者
我此刻羞涩
为我的衣冠楚楚
为我的贪欲之心
柿子在我手中
浓蜜的浆液就在不久后溢出来
而我已迫不急待含在口中
五
密林深处
没有牧童没有酒家
杏花正在蕴酿下一场盛开
唯独没有策划出墙
烟火给人温暖与不安
谁敢轻易点燃一场烈焰
谁来收拾这场大火与残局
也许这是另一种灾难
正如你我
我们体内都燃着熊熊火焰
正极与负极
两个带电的因子
两个危险分子
我随时防范来自火山喷浆的危险
山上太过干燥
从枝干到叶子到根茎
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一场大火
去做一个纵火犯
然后用尽一切惩罚
这不是我想做的
六
芦苇高过头顶，
高过群山
高过天空
高过墓碑
白过飞雪
白过云朵
干净而端庄
朴素而沉寂
修长亦清高
如爱悠远而高贵
荒原上的闪电
亮过白昼
落下的火种惊动怪兽
让邪恶羞愧低头
一只野兔探头躲闪
荒原再次沉寂
风无声无息
身陷荒原
就是身陷下一个春天
身陷有繁星的夜空
身陷生机勃勃的大地
身陷风雨闪电
身陷万物和鸣
让爱泽被每一片树叶
每一粒深埋地下的种子
七
我还在密林中走着
突然想起远方的爱人
作者简介:
赵文涟，笔名，左非。生于江苏，现居日照，山东省作协会员，某高校副教授。九十年代初开始诗歌创作，诗歌作品发表在《扬子江诗刊》《延河诗歌特刊》《山花》《滇池》《时代文学》《青海湖》《作家报》《中国诗人》《当代诗人》《澳门月刊》等报刊上。2016年山东省第十七届诗歌高研班学员，2017年浙江二期鲁院班诗歌班学员。2007年获沈阳国际旅游诗歌节奖，2017年获智圣汤泉杯年度诗歌三等奖。2018年获路美交通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出版个人诗集《羽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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