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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短篇小说)
作者:陈百贵 主播:沧海
天黑下来了,连个星星都没有。西北风虽然不大,但是,也刮得没有叶子的树枝嗖儿嗖儿地响。那声音,和鬼哭狼嚎没什么两样。
十月的天气黑的早,五点才过,兰兰就关上了店门。她有两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才三岁。这会儿,他照顾大的吃饱,又把小的喂饱;看看他们睡着了。这才坐在椅子上,嘤嘤地哭起来。她不敢放大声,一是怕惊醒了孩子,二是怕惊动了四邻,惹得大家笑话。
此时,兰兰的家里也不肃静。公公请来了村主任,族家的长辈和街面上大家公认的心眼儿多的人。来帮他出主意、想办法。
兰兰的公公叫刘云,五十多岁,长得面白体胖。领着一个建筑班,肚里有几个心眼,手里有几个活钱儿,在街面上混的也不错。现在遇着了难处,大家也乐意帮忙。这阵儿大家都皱着眉头,显出绞尽脑汁的样子来。嘴不离烟、烟不离嘴,烟灰缸一会儿就满了。
刘云是真遇上了大麻烦。

华北平原真大呀!沃野千里、人烟稠密。村与村之间的距离,近则一里,远一点的也不过二里。一个乡镇大不过二十里方园,却管辖着三十多个村庄,六七万人。虽然人多地少,但土地肥沃,产量高。加之小微企业,村村都有,人们过上了小康生活。刘云的儿子,也就是兰兰的丈夫刘星,在乡政府所在地,开了个五金家电水暖器材门市部。年收入也在二十万以上,是当地的富裕户。
人就是这样,钱一多就容易烧包,闲篇也就多起来。有的爱狗,有的爱猫,有的爱鸟,还有的喜欢上了赌博。刘星呢!他喜欢骑摩托车。放着豪车不开,偏骑着摩托车满世界跑。这天,刘星骑着摩托车一上国道,还没来得及调头,被斯太尔大货车撞了个正着……
噩耗传来,兰兰哭得死去活来。刘星的妈妈一下背过气去。刘星的爸爸和哥哥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得很!
哭归哭,叫归叫。再伤心悲痛的事情,也有过去的时候。这不,很快,交警拿出了处理意见。理赔款,三十万。父母、妻子、儿女都有不同的份额。裁决下来了,钱按份额一领不就完事了吗?那知刘云又出了幺蛾子,要全部保存这笔抚恤金。兰兰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下,抚恤金只好暂由村主任保管。
“爸,这钱是你儿子的命换来的。他既没尽完孝道,也没完成义务,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三十万,我不要一分,只当刘星尽孝了!”说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领着一个孩子,从家里走出来。刘云没说话,也没挽留。他心里明白,兰兰说的是假话。自己心一软,钱就全归她了。
“老头子,你饶了孩子吧!你还嫌咱家不够惨吗?你不想想,兰兰这孩子咋过呀!”刘云的老婆在里屋的床上,带着哭腔说。
“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她在咱家呆几天?壶里没酒难留客。儿子没了,钱也叫她带走吗?咱儿子的那个买卖,我也要收回来!刘家的产业,不能便宜了别门外姓。”
风一阵紧似一阵,烟灰缸里的烟灰烟蒂满了。刘云倒了一次,一会儿又快满了。村主任说:“天不早了,我们光在这儿作难上愁也白搭。你的意思我是知道了。人家兰兰没说改嫁,咱总不能硬撵人家吧?等我和兰兰单独谈谈再说吧!至于买卖的事,最好你们先碰一下头,我再调停。”
“是是,主任说的是。”族长说,“人家还没说改嫁,咱破裤子先伸腿,不好。”
“对对,就按主任的意思办。人家兰兰还没攻卒,咱不能先跳马呀!”精明人也附和着说。
会议结束了,没有形成决议。只收获了两缸子烟灰。

乡镇政府的所在地,也是集市的所在地。每逢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虽然各村都有小超市、小门市部,但是,人们还习惯赶集。一是购物,二是游玩凑热闹。这天,村主任也来赶集。不过,它既不是来购物,也不是来游玩。
刘星家的买卖确实很火色。雇了四个服务队,有安装空调的、有安装地暖的、有安装太阳能洗澡器的,还有一个上门维修队。这天,兰兰拿着笔记本,给安装队分发各种器材。村主任远远地看着,兰兰有条不紊地把东西分发完毕。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这妇人真行!刘云呀刘云,这样的能人,你怎能向外撅呢?自私的心态,不但害了别人;最终还是害自己呀!村主任起了怜悯之心,为兰兰的不幸叹息起来!
“兰兰,忙着呢?”村主任假装路过,和兰兰打招呼。
“大叔,歇会儿吧!”兰兰何其人也!早猜出主任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干活的都打发出去了,这会儿没事。进来喝碗茶。”
主任进来坐了,一支烟抽了半截,才说:“你们这个事呀!我也不避讳了,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也不能怪你公公绝情。他俩快六十的人了,说不定那会儿就添了毛病。手底下愿意摁两个钱,也是常情。再说你也太年轻了,还有两个孩子,以后不少作难。”
兰兰这会儿似乎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了。既没掉泪,也没着急。当主任提出刘云说他也投资了买卖,想收回门市的时候,兰兰也没着急。整整一个上午,兰兰一字一板,不温不火的述说,主任只有点头的分。
“刘云呀刘云,你这个弯弯绕呀!这回可碰着对手了!”主任晕头转向地从兰兰家出来,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心想,绝不能叫他们撕破脸。一定要妥善地解决好这个事!
主任骑着电动车回家,满脑子官司。对兰兰又同情又佩服。同情的是,年纪轻轻就遭此塌天大祸。佩服的是,她倔强的性格,很快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想到这儿,他反而看不起刘云了。快六十的人了,虽说老来丧子是人生一大不幸;可是,人家兰兰半路丧夫,也是一大不幸呀!你当公公的,不但不体谅人家,反而伤口撒盐,从人家手里夺财产,真是不地道!这下子好了,你画了一个圈,没圈住人家兰兰。人家兰兰也画了一个圈,看你钻不钻吧!主任一路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地到了家。
“咬!魂丢了?”爱人看着主任失魂落魄的样子,打趣儿说。
“这事我一定要处理好!不能形成官司。一成官司,那真成家破人亡了!”
“这刘云也真是的,孩子还没过五七呢!就出五花,夺孩子的财产。叫孩子怎么在这过呀?”
“这兰兰不是善茬子。刘云是狗咬猪尿包——白落一嘴臊。”

吃罢晚饭,村主任来到刘云家。安慰了刘云的老婆几句,就和刘云讨论起这个事的解决方案。
“闺女是自己生的,媳妇是别人生的。给咱过,是咱的人;不给咱过,就不是咱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主任拉了个长音,引刘云把话说完。
“抚恤金孩子的归我,买卖也归我,她算打工。”刘云铿锵地说。
“老头子,你呀!你想逼走兰兰,彻底拆散这一家呀?”刘云的老婆在里屋喊。虽然是有气无力,但听得出是声嘶力竭地哭喊。
“好几百万的产业,小事吗?”刘云也吼起来。
“还有别的要求吗?”主任平静地问。
“没了。”
“听我的不?”
“听。”
“那好。我既然是村主任,就一碗水平端。我先说说,你听听对不?”主任说,“两个孩子从现在开始,到大学毕业得多少钱?这三十万恐怕连一个孩子也养不起吧?”
“这,这……”
“再说你们也不是孩子的合法监护人。干么非要揽这快烫手的山芋呢?”刘云漫漫地低下了头。主任看了他一眼,又说,“再说买卖的事,你说你拿钱了。证据呢?兰兰说她娘家也拿钱了,也没证据。信谁的?如果打起官司来,你小子必定人财两空。”
刘云抬起头来,满眼是泪,看着主任。
“听我的话吧!咱是老人,就要有个老人的气度。多想想孩子的难处,让兰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人家才能踏踏实实地在这过呀!我昨天去了。见兰兰怀里抱着一个,手里领着一个,还要工作。多不容易呀!是聪明人,听我的。明天你到店里给兰兰帮忙去。嫂子也别光躺着了,给兰兰看看孩子,做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比闹事强多了!”
刘云又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的抽动。嘴里说着:“我这命咋这么苦哇?”竟老泪纵横起来。
主任没有劝他,将三十万块钱放在桌上,说:“这钱你留下你的,明天给兰兰捎着。进门么也别说,光干活。这锅饭做好做歹,就看你的了!”
主任从刘云家出来,出了大门,才听到刘云的哭声。
2019.4.17日

作者简介:
陈百贵,网名:永远在路上。山东省、临清市人。临清市作协会员,临清市楹联协会会员,聊城市作协会员。喜欢用文字记录永远在路上的情景。
诗观:认真做人,快乐创作,与文学同行。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