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连载(47)
远方来的祝福
文/夏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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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婆娘接过话头说:“是的喃。可我脸上也没写上字,凭什么认我是乡下人。再说乡下人丢人吗?五百年前谁不是乡下人啊?”
徐奶奶说:“哪要五百年啊,三十年前就是乡下人。”
“到楼底上的小广场去转转吧,遇到的年轻人只顾低头看手机,根本不理你,遇到年纪大些的,谈不上几句话,又要回去烧饭了。说是迟了,儿子媳妇回来又等不及。明的不想和你多说了。哎,你说这城里头有什么好蹲的,那些个年轻人啊,个个都打起飞脚往城里跑。我是一天都蹲不惯的。这样子蹲下去,没病也把你闷出病来了。”
这大嘴婆娘一口气说了很多又很多。徐奶奶仿佛在听一个天才的演说家在滔滔不绝的诉说家常。听了新鲜又厌烦,但一想,自己没有过过什么城里人的日子,听她一嘴的城里事,好歹也是了解城里人的生活状况,说不定写作还能用到呢。于是在厌烦中又耐着性子听她说。
大嘴婆娘缓口气后自解自嘲的说:“儿子媳妇已经过惯了关门独户的小日子,说他们过不惯乡下的日子了。可我这个老太婆生来就是乡下人,乡下人的命在城里找不着根。我跟他们说,你们还是找个保姆带宝宝,我还是蹲在乡下过日子能踏实。”
徐奶奶插话说:“这个主意倒不错。”
大嘴婆娘越发的来劲了:“我在家门口,和没门没锁的邻居们瞎嚼蛆,有什么说什么,说了嘴上快活,心里舒坦。我在这城里那个牢头房子里,整天望着白墙相痴呆,活人也跟死人差不多。我这张捱不住的嘴,在城里呆个一年半载的,闷就闷出臭味来了。”
徐奶奶接过话茬说:“呆不住就回呗,还焦孩子没人带吗。”
没等徐奶奶的话说完,大嘴婆娘又接过话头说:“是的喃。我跟儿子媳妇一说这个事,想不到我那媳妇啊,就紧跟着我的话头说,也好啊,回老家又能串门又长菜,一分钱不用花,还有老爹爹说说话,是好啊。那晓得,我脚还没动身,她就把她娘电话招来了。”
徐奶奶说:“这不正是你脱身的好机会嘛。”她心底里期盼这大嘴婆娘在这家里。她感到有大嘴婆娘在,她才会安心得多。
大嘴婆娘接着徐奶奶的话茬说:“是的,我是想脱身。正好那老奶奶的老头子去年上天了,虽说有个儿子在街上做生意,可他的那个媳妇嫌她碍事绊脚的不顺眼,就是不让她这个老婆婆进家门。”
徐奶奶说:“婆媳关系不好,话不投机,难住到一块。”
大嘴婆娘说:“那个老婆婆六十多岁了,没有老保。一个人在乡下的小街上,样样要钱买,洗锅抹碗的,一日三顿还要生炉子,巴不能的到城里来,一个锅里吃碗饭,省钱又省事。正好是街上人,过得惯关门守家的牢日子。这不,我昨个下午就跟班车回来了。”
“那昨天晚上没有见你外来玩的呢?”徐奶奶顺便问个话。
“唉,你还不晓得我家那个死鬼二华子吗,才离我个把月,就像十年八年没有挨过女人了。一到家呀,东西来不及放,就抱住你又搂又摸的,裤子总来不及脱,就把你往铺上拽。做过事情后,挺在铺上叫我烧晚饭把他噇(土话:吃的意思)。噇过晚饭后又是拖住你上铺,巅了又巅,黏了又黏,实在黏不动了才丢手的。”
本来还笑微微的徐奶奶,一听到她提起二华子,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大嘴婆娘好像也瞟到了,心里想,人家喜子不在了,我老说这个牢什子事情,她心里难过呢。于是大嘴婆娘不说了。
再说那二华子,自从他那大嘴婆娘一大早串上徐奶奶的门,脑子便滴溜溜的转,心里直打鼓。生怕徐奶奶跟她讲他那酒后想心事的事。他婆娘前脚来,他便后脚悄悄地跟来了。不进门,就猫在门边上听,但又不敢听得时间长,生怕徐奶奶出来看见他,大气都不敢出。
二华子像做贼似的,听听走走,走走回头又听听,蹑手蹑脚的,大气不敢出,脚下想走,心里偏偏又丢不了。心里想,若是那个不识时务的徐老奶奶把他那天酒后做蠢事的行当,告诉他那黑脸的绝婆娘,那一巴掌能叫他满眼里冒火星子。真是应了做贼心虚的老话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二华子心里忐忑,脚下偏偏碰了个不规则的碎砖头,轻轻的响了一下。吓的他猫着脚三步两步的跨到两山墙的夹巷子里,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呼吸都紧张。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