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僧/文

        老表哥八十六岁的那一年秋天和我有一次长谈，告诉我一个悲惨的故事。

      老表哥是上龙人，精通文墨。他和我爷爷一样，是民国最后的一批私塾先生。老表哥当年身兼甲长<村长>，我爷爷也是。他们经常一起到山北乡开会，志趣相投，很聊得来。

      民国时期，战火纷飞，盗匪如毛。老广西当时匪患连年，官兵剿匪，苦不堪言。各路土匪藏在深山野岭，林密山高，剿不胜剿。土匪们平时都是日伏夜游，神龙见首不见尾，官兵也奈何不得。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了不少的土匪故事。故事虽然引人入胜，但难免血腥。诸如黄巢吃“两脚羊”的故事，让人毛骨悚然！

     我爷去世得早，让老表哥感慨人生无常。见到我，老表哥一直谈前朝旧事，他把我当成他忠实的听众。因为在村里，他说多了，别人都不以为然，让老表哥感觉很失落。

      这一次老表哥跟我讲山北一个民团团长的故事。他说这个团长姓陈，本来是国军团长。后来，被解放军打趴了，跑回山北组建民团，自任团长。陈团长本来想以武力自保，可是南下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广西。白崇禧一百万部队都挡不住四野林彪的部队，他区区一个民团，何足挂齿！

     陈团长自知必死无疑，于是他解散了民团，不作无所谓的“杀身成仁”，他自己扛一挺机枪亡命天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陈团长敲开了大表哥的家门。大表哥见到他扛一挺机枪进门，吓得冷汗直冒。陈团长虽然胡须拉茬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反倒安慰起大表哥说，你不用怕，有吃的吗？我吃饱了，休息一下，天亮之前就走，不会连累你的。大表哥连忙给他弄吃的。

     很快弄好了吃的，陈团长一边吃饭一边和大表哥诉苦。他说，他当年当上国军团长，本想混个将军当当，光宗耀祖，没想到战祸连年，今天落草为寇，看来活不下去了！大表哥无言以应！

      陈团长酒足饭饱之后，抱着机枪睡了一觉。天亮之前，匆匆忙忙地走了，消失在村后的莽莽群山里。

      不久以后，陈团长死了，死在山上。他死得很惨烈，他把胸膛压在机枪口上，然后勾动扳机，他把自己打成了筛子！

     老表哥含着老泪说，陈团长在昆仑关打鬼子的时候都不死，没想到死在自己的机枪口下！

2019.4.12.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