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10)
他和谷子都说彼此想念
曹利君著
这地方叫二十家子,是个满族镇。镇子偏西北方向有座远近闻名的二十家子水库。同学开车拉着他来,到这水库不是旅游,不是游泳,不是钓鱼。此行唯一目的,就是到这水库边上的一家鱼馆里吃鱼。
多少年来,总听这同学提起二十家子,他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他感兴趣的真就不是同学说的吃鱼。
现在生活好啦。进入大众消费时代的作家诗人食欲,已经无所适从,再也不能像他们的古人那般随意和感慨,一句“鱼我所欲也”就名垂千古。他从省城来到外县,又从外县来到这地方上引以为一宝,也叫他心心念念的二十家子水库,不如说是好奇,说是采风,更为精确。
同行的人中,他瞅准一位剃着光头,眉毛雪白,心情和眼睛,从内到外,都是这时候善意,人称谷子的同学,想从谷子这里,知道些二十家子这地名的来历。
最为简单的一个疑问是,为什么叫二十家子?
在他的俗不可耐想象里,二十家子,最早就是二十户人家居住的一个自然屯吧,跟三棵树、五棵树这因树成名的地方一样。
谷子拿眼睛瞅瞅他,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自然感觉到了困惑和不好意思。雪白的眉毛往两边耷拉下,又惊讶地挑了起来,高高的颧骨最先红了,说道:
你问的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
有点小小的失望,从他脱口而出的“啊”这一声里,愈发地叫谷子不大自然起来。刚才还转向他这一侧的笑脸,完全转回去了,只留给他一个侧面,一只旁听的大大的耳朵。这耳朵也红了呢。好像在发烧。
见此情景,他跟谷子一样不好意思起来,在椅子上扭捏一下身子,想摆脱因自己而生出的这尴尬。
谷子也要摆脱这尴尬,说道:
原来这地方有两户人家,一家姓郭,另一家姓……
小心翼翼地,谷子这样弥补着。
在此之前,他已经从同学那里,知道谷子说过的与自己有关的话。
谷子说真有点想你了!
谷子似乎摆脱了刚才的尴尬,把他已经知道的这句话,又亲口告诉给他。
感动油然而生。他告诉谷子,说道:
我也有点想你了!
于是,两个人都伸出一只手来,使劲儿握了握。好像通上了电,在彼此心里都炸了下,脸上都“腾”地一下笑开了花。
来这水库之前,他已经在城里谷子家喝了一上午茶。
谷子家住在楼房一层,这里临街,马路斜对面是一所学校。房子是谷子自己的,顺势而为地,开了一个文具店。
问了谷子,知道谷子和老婆俩人一直在做文具生意。
说生意上的话,他问谷子生意好吗?谷子说还凑合。问进货渠道呢?谷子说做这一行时间长了,有些货自己跑,有些货是人家送。有时候缺啥货打个电话就给送来了。有时候去省城,就到光复路采买,自己背回来。
一问一答,看这架势,他好像也要回去踅摸开个店。此时刻是从谷子这里掏个实底儿,在正儿八经地学习取经。
这个想法不无荒唐,他很快驱赶走这个念头。
看着店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文具用品,谷子给他的另一番感慨是——
刚开始那昝我也不懂,也发蒙。慢慢地,才好了,算是很久才适应过来。
说话之间,不时地有小学生进到店里来,买铅笔的,买橡皮的,买小食品的。谷子说起每样东西的价格来,对答如流。
一手交钱,一手给货。
钱,都是硬币,一圆的,五毛的。谷子粗大的手接过这些硬币,顺手扔到盒子里。他很想听到“当啷”一声。
可是,没有。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么多硬币咋存储咋兑换呢?
他在网上经常看到银行在这方面做得如何耐心,如何服务,如何叫储户满意。也看到一个报道说起某城市公交公司给职工到月发工资,每个人都是用袋子装着一摞摞一块五块的纸钞。那些做财务的人员到发工资的日子如何犯愁这庞大的点币数钞。
想问问谷子怎么处理这样的零钞,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谷子进门时,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道:
来人了!
过了一阵儿,一个上了年纪,身体有些发福,穿着蓝黑格子衣裳的女人,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
这女人就是谷子的老婆。
老婆并不看谷子,也不看谷子说的这来人
只是自顾自地,低着头看着手机。
他看看摆弄手机的谷子老婆,又看看谷子。谷子见怪不怪地说道:
就知道玩手机,成天在手机上打麻将。
他听了,心里不无释然。
玩,这东西,是叫人上瘾的。
忽然看见谷子老婆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很得意的样子。大概这把牌是她赢了。
这才抬起眼睛瞄了他一下。
谷子的老婆模样很端庄,大眼睛,大嘴。年轻的时候一定很俊俏。现在,虽然瞅着年纪大了,但是脸上却没有那种松松垮垮的皱纹。只是眼圈和嘴唇的颜色,尤其嘴唇的颜色有些发暗。谷子说老婆用手机打麻将,也许是总熬夜打麻将的缘故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谷子老婆面前有些拘谨。
同学跟他说过,谷子这老婆厉害。
现在见了谷子老婆,果然人的平和之中有些高冷。
不是一般想象的那种生意女人,见谁都笑,都讨巧,叫人误以为如沐春风。(待续)
2019年4月9日星期二 写在长春于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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