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同学雍为芬书信节选

文 萧仲莲（湖北）

三十多年了，你想我吗？

   人世的变迁，各自不同的遭遇，使我们成了断线的风筝。如今，夕阳西下，更想那少时的朋友，特别是你！当我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我激动得面如桃花，你没有忘记我！只是电话里，不知从何说起。今天，借一张白纸，倾情一诉。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人生最美好最欢乐的日子。二八青春，花一样的年龄，身心绝对的健康纯洁，对未来充满希望。虽然身处动荡岁月，但依然是忘忧草。教室门前的葡萄架、乒乓球台；宿舍楼前的石板小路、假山喷泉、同学们的笑声、歌声、琴声，是一首又一首吟不完的诗，始终在记忆里缠绵迂回。

    在长久而悲苦的日子里，曾千百次地回想那些永不再来的日子，让我千百次地泪流满面。我偷偷地欣赏过你如花一样宁静的美，感叹你遇险不惊的修养。想接近你聪慧的心灵，把你据为己有，生怕别人来分享你。当我走出校门后，告别了你和同学们，人生从此坠入了苦海，无论怎样拼命地泅也无彼岸。

   我的一生是灰色的，低调的，即使有花絮，但依然凄凉。我爱忆旧，爱思考，百般伤感，一生都处在一种绝望的心态中。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当初，我痴书如命，想当作家名扬四海，可到头来，不过一农妇而已，怎不令人心灰！只觉生的每一寸时光，都让我伤心欲绝！

    想必你也有一段血泪史。因为都是那个时代的青年，只是你现已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看风景，心不会再漂泊。我的一生或许是对自己太苛刻，总在追求纯精神美，也许是看书太多，把自己的生活翻进书中去了，再也出不来。如今未老先衰，方把人间万物看轻。空闲时间，依然以诗书为伴，在一个老诗人的引导下，开始认真写诗，这才真正找到了精神依托，在书中自得其乐。我觉得一生尽力了，虽然受尽人间冷暖，但思想始终是翻腾的大海，即便是脚下的石子，也会让它灵性地动起来。虽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硬币，但我有一个金色的“情”字，便也自感无怨了。雅为一“情”俗为一“钱”，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想必你的头发也白了吧?在我的想象中，你依然是伫立在飞雪中那红梅花儿一样的小姑娘。时代赐给我们梦一样的青春，在那个属于我们俩的美丽的冬天，我们走遍了村里每一条白雪覆盖的小路，像梅花一样迎着飞雪而畅笑，人生能有几次美？记得有一天，你在雪地里教我跳舞，大概是动作太丑，让你开怀大笑！今天想起来，如梦一般。我们在村里跳舞唱歌，夜半归来，还尽情的嬉闹，穿上老母亲的旧嫁衣，学电影里的太太小姐，你说我妖气，不老实，因为我本人很土。你也常在月光下发呆，那时我不能懂你的忧伤。记得你二哥千里迢迢寻到山沟里来，我像孩子一样地兴奋，觉得好玩，天天跟着，而你们却想甩掉我，后来才明白你们的艰难处境，只想背着我哭一场而已！几十年后，还记得你在梦中的哭声，声声写进我的灵魂！

     我们都老了，纵使江山如画，也难得走出家门。我爱忆旧，总想那不知朝哪棵树上飞的日子，多少美丽的人生被葬送。我心中有太多的知青故事，想起田明华她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看你一眼，再想当日，怎能不泪如雨下？听说覃发秀早死了，所以写了许多以知青为背景的诗。我的幸福和欢乐是在那一刻结束的，心也就永远沉在那个地方！虽也有儿女之情，都被生活的重压淹没。写了这么多，轻松了！我的记忆里珍藏着你，村口的老树也等了你三十年！过去了的都是亲切的怀念，都是诗。艰难，困苦也是一种另类的享受，是一种人生的体验。一切都过去了，心空念远，才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