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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 残 军 人 李 花 春
高粱出嫁 羞红一个季节
玉米迎亲 说着一冬黄橙橙的
闲话。五保户李花春一直孤守着
生产队马厩的偏房
他披着的那件黄大衣 还露着
朝鲜战争的窟窿
直到进了棺材
也没缝上
刘二寡妇眼睛红肿。大雪锁柴门
炊烟闭经
一炷昏黄的油灯
穿透头七早晨的大雾 她
夹着几张黄纸上了西山
忽燎忽燎的火
咿咿呀呀的哭
被一直想和刘二寡妇好的王麻子
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
喊得不怀好意——
老猫上房巴
寡妇有春心
生产队散了 土坯房倒了
草木飘散炊烟飞
只有 李花春和刘二寡妇的坟头
躺在一起
好像在耳语
（发表于2018年第3期《草堂》）
□ 有多少奔波在路上不归
一场大雪骑着白马 驮着
关东腊月二十九 向鸡年跑着
蓦然 心急火燎的马蹄 连同
旋转的车轮
纷纷打滑
哈大线虚无成挽幛
哈绥线飘起哈达
停止在路上。沟壑、树丛……破碎
相思的危崖
怀揣的火苗将息
凄厉的尖叫
撕心裂肺的碰撞
与鸡鸣声声的村庄
隔着一盏高悬的灯笼
有多少奔波在路上不归
有多少炊烟在梦中走散
离家时就已腌制好的味道
夜夜发酵声声呼唤
似叫魂儿
雪花年年在尾部
加大洁白
和虚妄
白马腾空成为云朵
车轮喊叫说着回家
回去的 就喝掉故乡这杯老酒
回不去的 就把相思
种植在路上
雪白雪红 大地自有腹语
草绿草枯 人间不舍悲喜
（刊发于2018年第9期《牡丹》）
□ 立 春
啃过了青萝卜
咬住了不着调的风
张志富、李二萍、潘学胜
以及刘木匠、王铁匠……高瓦匠
大包小裹再别爹娘
村里。剩下老人、狗和村西的土包
铁皮盖红砖墙板油路的村子
只有一股子一股子的风
前街后街逛荡
只有等来年春节了
从城里回来的大包小裹
再闹红红火火的秧歌
（刊发于2018年第9期《诗选刊》）
□ 天涯与海角
想到这两个字 我已经触摸到了
广远与芥蒂
心里一阵惊悚
尽管我不是商人 也不是
官员。前半生
我的路在没有路的地方走
尚未绝尽。我呀
如草芥 比不了南海的浪花
总是狂飙骤起
也比不了万泉河的细沙
还有磕长头丈量德行
不过是两块不高不矮的石头呀
隔海相望
就像广寒宫里的织女
与星河对岸的牛郎
那么多人来看石头。如蝼蚁搬家
他们可知道
天涯的后面还有天涯
海角的前面还有海角
只是涛声宏大、凄婉
揉碎了月光和飘渺
如战马收不住蹄音
（发表于2018年第8期《椰城》）
□ 开出时间深处的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 一条绿色的蚯蚓
打着节拍
从村前爬过
爬呀爬 爬得山色清幽
爬得叶落缤纷
爬得大雪茫茫
两条闪着寒光的铁
伸向同一路径
相依而行 保持尊敬的距离
那道绿就成了一条拉锁
来时 把怀抱系紧
去时 把思念敞开
来来去去 一生
将近
哐当哐当 近了远了
哐当哐当 远了近了
生命深处的一道风景
记忆的补丁
从气喘吁吁的早晨开始
一车一车拽走了
风筝垂钓着的春天
如今 日暮时分
还奔跑在我的血管里
哐当
哐
当
选自《国际汉语诗歌（2015—2018年卷）》
□ 落 花 流 水
其实 都是上天的安排
花都想盛开
盛开是对生命的表白
其实 都是大地的主宰
流水都是向下
向下是对江湖的膜拜
风收走了花瓣
变成了云彩
云会流泪
为故人抒怀
迟迟不肯离开
光带走了流水
浇开了花朵
花总要灭
只是那雨滂沱
又化作雪花飞来
我只需花一朵
只需一条小溪
开在时间的浅层
流在岁月的阳面
（刊发于2018年第5期《火花》）
□ 玫 瑰 之 舌
这是我唯一的花朵。玫瑰
伸出小舌头
舔亮了厅堂
一缕摇摆的风 从窗户吹来
深情款款
把我从梦中推醒
阳光打着旋 从东窗
滑向西窗
就在我吃饭、看书、写作、跑步
……会客的间隙
复制了
昨夜的翻云覆雨
瓷瓶在蓝中悼念宋词
花瓣在跌落中感知快感
一抹红 又一抹红
就像偷窥的星星
泊在诗经里
我在秒针与分针间
挣扎
各自走自己的路 没有什么
口舌之争
可我还是害怕这招摇的时间
带来带着带走了什么
楼长高 水在流
恍然生出的几根白发
仿若流年的鼓槌
（刊发于2018年第4期《辽河》）
【作者简介】红雪，本名秦斧晨，黑龙江巴彦人，现居大庆。现任《大庆晚报》副总编辑，大庆市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诗刊》《星星》《草堂》《鸭绿江》《青年作家》《诗潮》《诗选刊》等国内百余报刊，著有诗集《碑不语》《散落民间的阳光》以及法制新闻集《见证》。
（本期编辑：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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