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长诗节选
王献力 (原创)
谁用伤残的手指
缝补着春天的伤口
我秃鹰似的兀立冬日的断柯上
足下零乱的腐草 枯枝上
残存的叶片 以及
风吹干的植物们的尸骨
那些裸露爪牙的根
是谁 在召喚它们
这些被命运追逼的奴隶
胆怯的土拨鼠 独醒的夜枭
雪洞里早醒的黑熊 还有那只
望月旳狐 整整一个冬天
漫长如同世纪 在春天爆动呵
我听到它们沉默而沙哑的声音
疾风掠过草稍 刀掠过鹰翅
马蹄掠过烽火 掠过旌旗
深入到黑暗的底部
东君啊 万物之神
乘龙车凤辇而来的东方圣主
你踏过火的河流 鲜花的尸骸
从废墟 从古墓 从铁牢
从屠场 从早夭少女的断琴
从绝望的心 摇曳而来
我知道 春天已经扺达
鲜花掩盖浮世的罪恶
还有伪善制做的谎言 我不需要
狂妄的风 它扬起尘土
让这个世界更加零乱不堪
拒绝一切美好 包括春天
还有梦 酒与爱情
我是一个流浪的歌者
六弦琴充满颓废与忧伤
卑微而平凡 在自已的世界
习惯在寒冷中 在
贫穷与饥饿中生存 乞讨
但从不拒绝刀刃上的行走
不拒绝喋血
不拒绝在一张白纸上亲吻死亡
我从太阳里盗取爵火
取暖 熬过漫长的冬日
怀抱种子 等待开花
积蓄生命的钙质 等待结果
太阳升起的黎明 光明属于人 类
这一切与我有关 我还盼望
野火的燃烧呀 把骨头
焚化得更加纯白 如一枚银币
让灵魂飘荡 让一切梦想升腾
浴火而生 爬出冬的墓穴
春天的子宫
上帝 请赐一朵罂粟
一朵微笑的死亡之花 给我
我是无产者 彻骨的一贫如洗
在艾略特的荒原上赤身裸奔
把铁牢还给黑夜 把索铐
还给豺狼 让自由的幽灵
有广大的疆土和自由的天空
还给我信仰 意志 酒与女人
还有旗帜 剑 马背上的豪情
雪莱的诗 莱茵河畔的夕阳
卡尔马克思墓前 那朵
无名的小花
祖国呵
亲爱的祖国
你用苍老颤抖的手指
抚摸春天和儿女们的秀发吧
脱去残破而古旧的冬袍
凉晒潮湿的心事 霉烂的伤
并亲手剔除我 羸弱的
一个无名诗人身上
暗小的虱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