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连长<小说>
石僧/文
小时候，见到老连长，有点害怕。老连长，是旧军人，打过大仗，硬仗。
老连长，当年是桂系李宗仁部。老连长，人很瘦，猴精猴精的那种。那时候，老连长整天挨批斗，带高帽挂牌批斗，五花大绑的。我心里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恐惧感。
小时候不懂事，凡有批斗会，都和小伙伴们一起到大队去看热闹，听广播。
开批斗大会的时候，人山人海。大队民兵，全副武装，凶神恶煞，七九步枪上的三棱刺刀，寒光闪闪。被批斗的人，脸色死灰，弯腰佝肚的，有的大腿在发抖。
批斗大会开始的时候，大队民兵营长声色俱厉地大声吼道，把他们押上来！只见民兵把“五类分子”押上台，然后排好队。
接着，大队支书发言，官腔十足，喇叭声震云天，树上的鸟都被吓跑了。
老连长，被斗多了，疯了。有人说，看见老连长用勺吃大队公厕里的粪虫。老连长身经百战，台儿庄战役昆仑山战役，他都冲锋在前，愣是没死。这一回被斗疯了。他儿子在他之前先疯了。他老婆病得奄奄一息。父子俩拿来一个大锅，把病秧秧的老太婆往锅里一塞，抬到石龙街游行。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后来老太婆死了。
后来老连长死了。
后来他的疯儿子也死了。
现在他们村还剩下老连长的旧瓦房，破破败败的在风雨中悲哀。
很多年以后，我问大队民兵营长的儿子
，为什么一个打过鬼子的连长被斗得那么惨？他告诉我，老连长被人举报，他晚上穿着当年缴获的鬼子军官大衣，手里拿着鬼子的指挥刀在吶喊冲啊！杀啊！
他仿佛还在台儿庄战场！
201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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