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魁长得粗壮高大,性情豪爽,高喉咙大嗓门。小俊则生得马蜂细腰,精明伶俐,说话象吃脆萝卜。
大魁和小俊都是村里的名嘴,俗话说男不给女斗,鸡不给狗斗,可他俩偏偏就喜欢在一起斗嘴治气,见不得,更离不得。
一
那还是农业学大寨的年代。
大魁端着一钵子下糁擀面在吃饭场的大青石上刚坐下,小俊便凑了上来:
“大魁,你这几天有事木有?”
“木有。”
“给我当两天娃子吧。”小俊说得正儿巴经。
“唉呀,你说晚了,你爷已经靠住了。”大魁比小俊还正经。
小俊一看吃亏了:“我看你是长虫钻到谷地里——缠谷(姑)哩。”
大魁顺嘴答:“我看你是长虫钻到竹园里——青缠杆子哩。”
小俊上前捶了一下大魁肩膀:“明天咱去大沟(打狗)口赶会吧?”
“不中,我得去孙洞(动)看戏哩。”
“你这一碗饭够(狗)吃了吧?”
大魁急得张了张口终于没有答上话来,小俊细腰一扭一扭走了。
大魁后悔得把碗摔到青石上:“信球,我咋不说木够(母狗)吃了呢!”
大伙笑声成一片。
二
转眼到了计划生育的年代。
小俊先天性不能生育,加上办事利落,支书便让她当上了村妇联主任兼计划生育专干,打铁先得自身硬。
大魁胆子大敢玩命,上山开了一个小金矿成了万元户,被支书树立为致富标兵。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只会排泄X染色体,媳妇一气给他连生了仨闺女。俩人在胡同里相遇了,大魁问:
“主任上哪去?”
“检查工作去!”
小俊双手背后,脸仰多高,来了个领导造型。
“那快去吧,检查完了来给我汇报。”大魁看不惯他那装逼的高傲劲,故意气她。
“你露水珠大的前程,能啥能?”
“你芝麻大的官,烧啥烧?”
俩人还是谁也不服谁。
一天,乡里计划生育专业队十几个人堵住了大魁家大门,大魁媳妇是全乡摸底在案的计划外怀孕第四胎大月份,书记乡长要求必须拿掉。
大魁指着躲在后面的小俊和支书骂道:“你这俩白骨精和老杂毛,你想让我当绝户头?我媳妇跑了,没在家!”
“早上在你院晒暖那个狗日媳妇是谁?”小俊早已侦察好了。
结果大魁媳妇被逮个正着,拉到乡卫生院作了引流手术。翌日,小俊家的吵闹声引来了众乡邻。大魁手举板斧吼道:
“你这个小妖精,你说不是你举报的,你发个毒誓我就走。”
“我要是举报你媳妇大月份,我生孩子时死到月子屋!”
“白胖母鸡不下蛋,还想坐月子,下辈子吧!”
其实他心里清楚,她虽然嘴不饶人,但绝不会干那下三烂的事,但他需要发泄,毕竟快出生的儿子没有了。
三
时光流逝,到了扶贫攻坚的年月,大魁和小俊都已六十多岁了。
大魁家三个女儿早已出嫁,老伴儿也因心肌梗塞离他而去。
小俊因不能生育,早已主动提出和丈夫协议离了婚。大魁和小俊都成了孤寡老人。
不同的是大魁住的是两层小楼,还在洛河边经营了一片鱼塘,家境超过小康了,因处事公道,去年又被大伙推选为村委会副主任,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小俊仍住在那两间旧房里,孤单得像岭头上那棵老柿树。除了半亩土地外,没有其它经济收入,而她又死活不愿当五保户,成了村支书和县里扶贫包户干部的一块心病。眼看脱贫摘帽验收日期已近,小俊也感到对不起政府对不起村里。
支书参加了县里的扶贫攻坚誓师大会,回来给村干部下了死任务,要求每人分包一户特困户,必须保证在三月底前全部脱贫。
大魁主动要求分包没人愿包的小俊。大魁找到了小俊:
“我想让你一夜脱贫。”
“你狗嘴能吐出象牙?”
大魁狡黠地说:“你去我家咱俩一块住,你这个贫困户不是被我消灭了?”
“你个老舅子羔,老了还想欺负我……。”小俊一头拱住大魁肚子哽咽不止,大魁趁势把她扛回到自己家里。
第二天,俩人去乡里领了结婚证。
第三天,他们在旗山农家乐饭店举办了婚礼。老支书主持了婚礼,他高兴地说:“你们这对老冤家以后不用打嘴仗了,你们就直接用嘴啃仗吧。”

作者简介:杨青显,网名朝花夕拾,退休干部,洛宁县作家协会会员。喜爱花卉盆景、篮球运动、文学和石艺,曾在《洛阳日报》、《河南粮食报》等报刊发文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