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园
松涛
说它是荒园,一点也没有夸张。破旧的残墙矮矮的蹲在它周围,随风摇摆的草儿,站在土墙上告诉岁月,这里已是荒园了。
在我离开故乡后的岁月里,几乎忘掉了村庄内的街道,以及街道两边的门户。只有老家边的闲园子,还记忆犹新。它的荒芜,让我时常在梦里感受它的凄怆。
我读过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致到三味书屋>总觉得先生的妙笔少了些荒凉。园子呢?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同样生百草。没有了碧绿的菜畦,没有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以及,黄蜂云雀等。我呢,也不是途径去私塾先生的家。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闲园里也是有炊烟和笑声的。至今还能摸摸糊糊的记起在那低矮矮的门里面,经常会走出一位比我大几岁的小姑娘。她的模样虽然忘掉,但是,她的那身花布衣服,我却能记的起。偶尔她会走到我家来,帮母亲照看以一下我们兄妹。她每次来呆时间很短,听母亲讲:老妇人是从城里下放回来的,原因是她丈夫在解放前去了台湾后,她被定为蒋匪特务,为此,她哭瞎了双眼,那个小女孩她是捡来的孩子,可惜是个哑巴。
当我上初中时,小园的炊烟消失了,那个穿花衣服的小姑娘也不见了。
我曾经多次问母亲,可是母亲从不回答。有时候,我会坐在半截土墙上呆想,这家人家到底去了那里?。
母亲虽然不提这家人的事,但是却非常严肃地警告我们,不要去里边玩耍。
高中毕业后,我参加了工作。因为工作的原因,自然就别了故乡。
前几年因本族兄弟的儿子结婚,我又回到了离别二十几年的老家,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刻在心中又难以破解的园子。
因多年未曾回来,叔兄弟们显得格外亲切,非多留几日不可。我呢也实恋亲情,就留身叔兄弟家中了。还有惦记着园子的原因。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就早早起来。见外面还黑乎乎的,知兄弟还未起床,就独自悄悄的走出兄弟家的院子。
说实话,乡村的黎明要比城市更自然些。街道上没有刺眼的灯光,也见不到赶早班人匆匆的身影,只有几只被关在门外的狗儿,对着暗淡的街道,偶尔叫几声。在我的记忆中,乡村的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只不过少了雄鸡破晓之声。
我在晨雾朦朦中不觉不知来到了我的老房面前。看到了老房子,心中不免有些伤情。因为这里曾有过许多温暖的记忆,许多难以破迷的疑惑,比如这个荒园子。我轻轻地走进园子,在朦朦胧胧的暗影中,只能看到野草杂乱的样子。如果脚步轻些,还能听些蟋蟀的声音。我走在倒塌了的房屋泥中,仿佛又模模糊糊的在黑影晨风中听见她们母女的声音。触景生惧,面对这般荒凉的景物,我有点胆怯了,不由的心虚止步。虽然世上并没有鬼怪,然而,在这般没有人气的荒园中,还是让人感到畏惧的。
我默默的祈祷,渴望阳光的光明。
慢慢地,阳光破雾而出。虽然还有淡淡的潮雾,不过荒园已开始明朗起来。这时我看到了不仅仅有茂密的野草,竟然还有盛开的牵牛花。那些牵牛花的长藤缠绕着一些高高矮矮的树,喇叭状紫色的颜色,在晨阳中显得格外妩媚。这种被城里人称作低档的紫花,却是乡村夏季最美的花朵。它芯白面紫,唇含玉露,酷似乡里少女的容貌。静静的,如同村姑温柔的秉性,美而不狂。
小小的园子里几乎长满了乡野中所有的草类。它们并肩齐貌,虽然拥挤了些,但决不排斥对方。倒塌的墙角,几颗高大的扬树,此刻已是满身曙光。抬头仰望,它们亭亭玉立,昂首天空,繁密的绿叶,在晨风中微笑着。废旧的土堆上,杂草更茂。有几朵素白的小花,从拥挤的草丛中探出容颜来。我知道,这是家乡的苦菜花。这种白,它白得刺眼,白的悲观。如果俯首低闻,总有些淡淡的苦味扑面。此刻,我想起了我曾写过的一首小诗:那些挤在/山坡上的苦菜花/多像风雨中/被丢弃的孩子/它们没有太多的色彩/只求一片温暖的阳光……
阳光终于占满了荒园。荒园的一切在阳光下,能看到它的荒废了。在深深浅浅的荒园里,阳光所映衬的只是静默的,乱匝匝的影子而已。
没用多长时间,我走遍了荒园。但是,在荒荒的园子里,总感觉少了什么?
晚上二叔(叔兄弟的父亲)知我心思,抽着旱烟,慢慢地讲述荒园的来历......
二叔叹了一口气后,用力磕了磕已熄灭的烟灰说:都是那群王八羔子折腾的。村里的民兵连长说她(瞎老妇人)是蒋匪特务,还说她的瞎眼里装着微型电台。在一年过春节时,狠心的民兵连长,把她们母女活活的埋进了院中枯井里……
哦!原来是这样。我听了心如刀割。为什么?那个年代到底是为了什么?难到就是为了造就这般杂草丛生的荒园吗?
我不知道,因为那段历史已的阴霾,经让今天的阳光驱散了。我只知道,那荒园中不再有炊烟升起。还有小女孩的花布衣服……
在回来的许多日子里,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小女孩,瞎老太婆的样子。我想,她们已化作了盛开的苦菜花了吧?
2019.03.01.夜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