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中年行纪》
山林/西班牙
我的方向盘长在自己掌心,
没有轨道可供往返,
这滚烫的轱辘,
只能向白昼尽头奔去。
途经西伯利亚时,
冻土层锁住了所有呐喊。
贝加尔湖睁着亿万年的眼,
看旅人用竹篮打捞
碎成银币的月亮。
红场火炬渐矮,
地铁甬道里,
石膏像在暗处继续演讲。
雪落在柏林墙的伤口上,
也落进井冈山毛茸茸的野火——
两种灰烬,
在风里学会彼此原谅。
而蛇尾在暗巷游走,
镰刀弯成响尾蛇的弧度。
斗牛士的红布拂过海图,
新大陆的陶罐里,
咖啡与血,
正静静分层。
当霓虹舔舐缪斯的脚跟,
流浪音符蜷在街角。
我的行囊越来越轻,
装得下整个地中海:
半是盐晶,半是融化的雪糕,
都结成眼睫上的霜。
如今我以脊椎为杖,
叩问每座异乡的晨昏。
防弹背心内侧,
乡音孵着两枚温热的卵——
其中一枚叫忏悔,
另一枚叫蓝天。
当铜色头颅顶开天穹时,
会有葡萄味的星群,
滴进冰窟窿凿出的泉眼。
你看,这没有轨道的轱辘,
正碾出光的辙痕…
2019年元月26日夜于马德里
2026年4月13日修改
作者简介:刘新炳,笔名:山林,原籍福建(长乐),1992年定居西班牙。现为凤凰诗社大洋洲总社社长,伊比利亚诗社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