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小的时候,喝完腊八粥,每逢大集,父亲都会带着我们去办年货。那个时候家里穷,唯一的一辆大轮的自行车,只有在走远亲的时候才舍得骑。来回七八里路,我们就这样步行着,把一袋袋的年货带回家。每年家里再难,父亲都要多买一些,预备来的亲戚在家里吃饭。集上的人多得挤不动,附近三里五村的人都来了。一个个的小土摊,摆满了新鲜靓丽的年货。鸡鸭在笼子里打转,鱼儿在水盆里乱跳,刚杀的猪肉还冒着热气。买的人瞪大眼称睛来回地挑着,卖的人称钩子离不开手……卖干货的大声地吆喝,一幅幅对联油墨飘香。那少得可怜的几毛几块钱的钞票,把每个人的手里塞得满满的。
过了腊月二十,母亲就会和几家邻居合伙,在一起蒸过年的馒头。头天准备好酵母,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烧水和面,醒好了再上锅蒸。一连几天,直到把每家的面钢装满。我们小孩子不会团面,就帮着大人拿柴烧火。母亲总是把第一锅蒸出来的馒头,拿几个放在碗里,敬给老年人。然后才掰一小块放到我们嘴里,那宣腾腾的热馒头,比吃啥都香。
馒头有了,接下来就该过油了。那个时候的所谓的过油,就是把自己地里收的水萝卜埋起来,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挖出来,和到面里,炸萝卜丸子。那个时候油稀罕,就加大量的面,面也是最差的下货面。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吃得喷香。唯一奢侈的就是把家里喂的公鸡杀了,炸酥鸡吃,这是最好的年货了。虽然不用花钱买鸡,也得等到过年那一天才能吃,就怕过年来客没法子招待。偶尔偷一个藏在兜里,也得撒谎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吃。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我在家里最小,经常有机会跟着父母走亲戚。不仅能吃到好吃的,还可以挣到压岁钱。回到家交到母亲手里,母亲就会添一些钱,为我们每人扯一件新衣服。我们高兴的不得了,真的盼望天天过年。
年三十晚上我们是不睡觉的,大家聚到一起去邻居家里玩扑克。一屋子十几人,凑到一桌。一分钱一把,一晚上输掉一毛钱,都会疼得睡不着觉。回去的路上,脚下踩着冰雪,听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一点也没有困的意思。
初一天没亮,母亲就领着我们去给老年人拜年。母亲很虔诚地跪下磕头,嘴里说着吉利话,长辈们会高兴地拉着我们的手,给我们装上满兜的糖果和瓜子。农村人朴实,一句“过年好”就把大家的心拉近了。远处的近处的,就连平时不爱说话的,这个时候只要是在街上碰了面,都会说上一句“过年好,过年好”。所有不愉快的事,也会在此化为乌有,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过了年,正月十五是大家最后的一点乐子,因为出了正月就该下地干活了。农村里哪有电视,一两台黑白电视也是小得可怜。花灯是什么样的,谁能知道?于是,几十个人老早吃完晚饭,只要大人允许,跑着也要去几十里远的城里看花灯。大街上人陆陆续续往前走,花灯就展现在公园里。等我们跑到的时候,四周早就挤满了人。我们好不容易卖了票挤进去,后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公园的们都挤歪了,人群还是不断而来。我们几个小孩跟着大人,眼睛四处乱看。有猴子,有大象,有老鼠,还有小鸟……各种各样的花灯五彩斑斓。有猜诗的灯,还有猜字的灯。我们边走边看,浓浓的节日气氛把我们的心装得满满得,我们真是高兴。
现在又快过年了,生活条件好多了。想吃啥就买啥,各种电器化都有。再也不用跑几十里路去看花灯,大彩电摆在家里,什么样的节目都能看。但是这种年过得我一点兴趣也没有,那种让人几十年后还忘不掉的年,才叫过年啊!
作者简介:汤荣霞,山东省济宁文郑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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