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冰凉的午餐
前两天,在高中的同学群里,提到了我在上中学时期,经常借同学们的自行车骑,回家吃午饭的事。那时候,臧村中学给村远的学生提供住宿,我家距学校只有5华里,中间不隔村子,是走读生。走读生一般都是中午带干粮(饽饽)的。同学们都是用zhan布或手绢包着玉米窝头或饼子(很少有带白面饼的),没有揣菜的饼子,往往还有一片厚厚的咸菜(萝卜咸菜切一段儿半寸厚),到校后先去食堂,把干粮包儿通过窗口递放在笼屉里,中午,学校食堂就给走读生蒸馏好了。大锅里填满水,加些白菜叶、盐和酱油,馏锅水是同学免费的汤,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每班有两个人急急忙忙用水桶去抬汤,抬回教室,每人舀一搪瓷缸子,回到上课的位子,有吃有喝的温暖的午餐就开始了!记得我中午吃咸菜就饼子,一般是一顿四个!
现在,从电视上看到穷人从衣袋里掏出饽饽啃,营养呀卫生呀感觉不可思议。其实,这样的日子,离我们并不遥远。比我大几岁哥哥姐姐们,1960年以前出生的,关于吃的记忆,想必更艰苦。我二姐在60年,本已经会走了,却饿得不能走路了!我大表哥在最困难时期,就捡拾过瓜子儿皮吃,现在听了,简直令我都难以置信的!但,那却是真的!好像是自1977年以来,生产队开始引进使用磷肥,粮食产量逐渐高了,1982年,包产到户,粮食就更足够吃了。论起吃,我们这代人是幸运的,基本没挨饿。不过幸运的差别也很悬殊,经过60年的,靠吃草根、树皮、棒子核掺谷糠活下来的,比那些饿死的,也是幸运的!
中午没带干粮时,我就借自行车,回家吃。有一次,竟然是带了干粮,从食堂取回了热的,却也毅然决然地赶回家了。
原因是家里盖了新房,没有装修就搬进去住了一冬,第二年初春,开始抹里子。那一天,家里请了生产队的马车拉运白灰,那年代,各家有事用车,按惯例,生产队马车是免费的,车把式也是帮忙,生产队给车把式记工分,用车户一般得做好吃的犒劳车把式及其他帮忙的人。当然家里人也有可能跟着解馋。我呀,就是为解馋才赶回家的!
到了家,正赶上拉灰的马车也刚停稳,人们都张罗着卸车,我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心里想着中午饭一定是白面饼和菜里一定有些肉什么的,手扶自行车,愣愣傻傻地站在马车旁出神……
突然,一阵厉声大喝怒吼惊醒了我,是严父的声音,内容是骂我好吃懒做、没眼里见、穷家养的富娃娃之类,面对这种场景,我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因为馋回来的,但还没吃呢,这种气氛怎么吃下去呢?!委屈感一下子上来,我竟然调转车头,把车把式劝阻的话音摔于脑后,蹬车,流泪,返回了学校。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掏出了已经冰凉的饽饽,独自干干地难以下咽地嚼了起来……
由于有这样的午餐经历,我一直自诩为“不用忆苦也总能思甜”的非忘本的人。三十八年了!回想起那当年严父的怒斥,越来越感觉对我有意义起来,简直是纯粹的高效的家庭教育!昨天周日,回家见到九十多岁慈祥的老爹,三天两头见,而且越来越相互想念,这样的老爹,怎么也跟“怒斥责骂”联系不上了!
倘若现在有人问,三十多年了,你有什么长进和变化,我必说,与时俱进,我不会象过去高中以前那么馋了!说到这儿,记忆中那顿特殊的午餐,饽饽的感觉,似乎也升温了,没有了昔日的冰凉!
(建桥 生活琐忆 2018年5月14日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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