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送我千百回》
昨天早上,冬至后一天。朋友打电话说,同学的父亲去世了,不禁有些感伤。今年夏天,曾经和同学父亲一起出游几天,老人是一位非常和蔼,善良的长者。这人生无常啊。今天去吊唁,走的时候,要路过老家,没有回去。下午回来时,顺便去家里看看父母。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一进院子就能听见。进了西厢门,父母看见我,就像招呼亲戚一样招呼开了,快,快上炕,这么冷的天,啥事不得成你,母亲一边叫,一边埋怨。索性一步上炕,依旧热热的土炕,一股熟悉的味道。嘿嘿,我们北方的热炕,就是暖和,尤其在寒冷的冬天,在父母身边,这热热的火炕,暖身,暖心啊。就像母亲常说的:兔儿满山跑,离不了旧窝窠。人这四十一过,就恋家了。
父亲坐在煤炉跟前,一连用火钳夹了好几块煤添进炉子。老人家节约惯了,舍不得煤,平时炉子封着的,见我在,居然破例。“饿了吧,我做饭”一边捅火,一边开始准备菜。父亲不是个细心人,但是做饭,却有他的一套。也许是母亲说的,一个人一个手法,父亲炒的酸菜,格外清香;吃面条熬的洋芋臊子汤,我也百吃不厌。
也许在家里懒惯了,我很享受父母伺候。我越来越发现,父母老了,如果觉得能被人需要,好像是很开心的事情。父亲熬的照例是我喜欢吃的洋芋臊子汤。不一会儿,一屋子浓浓的汤味儿,闻着真有些饿了呢。下饭菜依旧简简单单, 一碟带着黑丝丝火巴的烧辣椒丝,一碟淋醋的酸爽可口的腌白菜丝,一碟脆生生的红心萝卜丝。一口面条一口菜,忍不住吃了两大碗,肚子都有些胀呢。原本坐着的,不由得蹲着了,松了送下皮带,才自在了些。
吃完饭,女儿开始洗锅。这几天女儿在老家陪父母亲。女儿说,上房屋里有些冷。我便下炕,去东厢房把电热毯插上,开到最高温,铺好被子。
突然想起父亲给我铺炕,插电热毯的事。不由得一乐,回西厢房,笑着大声给父亲说:“你给我插电褥子,我给你孙子插电褥子,这是一辈一辈啊”父亲听了,也笑了,很开心。
本来想陪父母亲住一个晚上,早上走的时候,老婆有些感冒,就准备赶回城里了。白菜,玉米面,大葱,一样一样,母亲塞了一大塑料袋。父亲提着,我赶忙接过。父亲老年性关节炎,这几年越来越厉害。记得去年广元皇泽寺看大佛像,最后几十个台阶,父亲腿疼,终于没有走上去。
西厢房栏阴台阶有点高,父亲腿疼,母亲腰疼,一上一下,对于父母,真不是简单的事情。还是过去那种低低的台阶,进进出出都容易。很多时候,门槛,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
看父亲又要送我,我不让他下来,我说“大(我们甘肃陇南一带方言,爸的意思,据说陕北人也这么叫),你腿疼呢,就不下来了”一边说一边拦挡。父亲说“走,走,我关门呢”说着靸着鞋一条腿已经跨下一台。我知道父亲是要送我呢,天还没黑,关门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借口而已。
记得父亲第一次正式送我,是我上卫校的那次。高中没有好好学习,没有考上好的学校,让父母亲失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像电影《蝴蝶效应》,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再来……。那天父亲勉强的笑着,一遍又一遍叮嘱我许多话。也许是心中愧疚,直到大班车走远,一直没有敢回头。
这多少年,多少次出门,记不得父亲送我多少回了,骑自行车的时候送,骑摩托车的时候送,开车的时候送……一成不变的一直是一句话“慢点,慢点,路上慢点”,直到后来有手机了,又加了一句“到了打个电话”。父亲是农民,从来不会,也羞于用语言表达,只是把对我的爱,淡淡散散地隐藏在每一次送我走的一举一动里,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无微不至。
也许是同学父亲去世的事情触动了我的心绪。看着车灯前面戴着帽子的腰身佝偻的我的白发苍苍的父亲,我突然想给父亲拍几张照片,保存下来。父亲在对面,车灯吸着眼睛,是看不见我的举动的。
我慢慢倒车,父亲又开始习惯性地一边扬手一遍很大声地喊“慢点,慢点,路上开慢点,到了打个电话”父亲耳背,总怕别人也听不见,那声音苍老却有力,甚至盖住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清清晰晰地送进了我的耳朵。
反光镜里依稀看见父亲,依然站在大门口。突然间,忍不住泪如雨下。
愿父母亲健康长寿,余生送我千百回!
2018.12.25子夜[/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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