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条河流（组诗）
文/茂华
*门
一滴血凝成人形，等同于
在有穹窿顶的屋子里
闭门造车
伴随母体阵痛——痉挛 撕裂 呻吟……
你从粉色通道里，鱼贯而出
那个为你开门的人
痛不欲生
*悬崖上的花
说，如果爱而不得
就将其种在绝壁
不必仰望，更不必结梯攀摘
让其老成蒲公英种子
抽絮 飞走
他说话时
明月落在他的帽檐
像一枚徽章 也像空洞
*镜子
他们念经，高声赞主
以安拉之名宰牲
在古尔邦节献祭，在斋月封斋——
黎明前至落日后
戒饮、戒食、戒房事……
《古兰经》，是穆斯林的镜子
*画一条河流
传说:一些野河，是山雀子衔来的
有名字的河，都是仙人所赐
翻开《山海经》，听到
运送河流的大鹏鸟，猎猎的翅声
翻遍典籍，没有找到
我老家绕村而过的
一条名叫“孟溪”的蓝色水流
是谁的神来之笔
*那一年
一镢头一窝篙草
草，死后又活过来
挨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比革命者还顽强
他杀戮七次
又把地翻三次，趁着墒情种粟子
种子肺活量大
他听见它们爆吼，顶破土层
苗子很泼，耐旱、耐荒
像革命者的后代
《县志》载:民国21年，大旱
湖底可行人，水田无收
他在湖滩开荒
收了足足三担粟子
全家人度过饥荒
还用几斗粟米，娶回一房媳妇
就是我姥姥
*雪
刀子风，把丘陵雕成女人脸
高处的茅舍，像鸟窝一样纷乱
有人从发际线走下来
一条狗顺着鼻沟往上爬
雪，像一层黑纱
罩着她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窝子
想起活了五十八岁的外婆
让我们蹬着她鼻子上脸
在头上做窝。出门时裹着头巾
拄着竹棍，像祥林嫂
她是阴历十月二十八亡故的
几天后才下第一场雪
她捣着小脚，不知那时走了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