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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上的雨与光
——桃花岛采访记之二
王晓瑜

2026年6月6日,星期六。百年难遇的日子,我偏偏在这一天来到了桃花岛。而6月5日山东省乡村旅游高质量发展现场推进会,刚刚在桃花岛召开,像命运摇出的一个吉祥签。但桃花岛给我的见面礼,是一场雨的洗礼,光的追逐。
6月6日采风路上,整个岛浸在烟雨里,恍惚间竟像是到了江南水乡。我听到雨点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忽然想:这水,大概就是桃花岛的魂吧。

水是流动的。它从天上落下来,汇成溪,流成河,最后归入湖中。它不争先,只是默默流淌,却滋养了一方水土,也养活了一方人。乡人管水叫“财”,说是流动的财富。我觉着不全是。上善若水,水是柔的,软的,能绕开石头,能渗进土里,能化作雾气升腾——它不与人争,却谁也离不开它。这不正像文化么?润物无声,却能穿透时空,把一代代人的记忆串起来。
当天夜里,我枕着雨声入睡,梦里都是湿漉漉的诗句。
第二天醒来,推开窗帘,天晴了,早上九点左右竟是一派亮堂堂的大晴天了。

桃花岛的阳光像刚洗过似的,新鲜得发亮。风是清爽的,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吸一口,整个人都要醉了。天蓝得透亮,阳光在树叶间跳跃,落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早饭后,我们采访团向桃花岛上的龙子峪村奔去。这是一个藏在山间的艺术之村,是董方军先生的出生地。刘玉堂文学馆、李心田文学馆,还有大大小小的艺术馆、书院、展馆,像珠子一样散落在村子里。我们一处一处地走,东方君书院、保罗与娜蒂之家、艺研柒号咖啡馆、时间之花艺术馆、编织系结展馆,还有山东大学作家班文学馆。每推开一扇门,就像打开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当时建馆的时候,作家刘玉堂就要求建在老家沂源,最终选在了桃花岛龙子峪村。”刘玉堂文学馆的整个院落,布置得像他小时候一个家的样子,石磨,石槽,石榴树等。作家刘玉堂似乎能在这里寻找那些弥足珍贵的记忆。
李心田文学馆内,南窗下有一张旧式书桌,讲解员说:“著名的红色经典《闪闪红星》就是在这张书桌上写成的。”西墙边有一个旧式小型茶几,茶几两侧各有一个只能坐一人的老式沙发。文友一听说作家李心田生前经常坐在这沙发上思考问题或休息时,立刻前去坐了一坐,满心想沾沾作家的灵气。

原来,记忆是有重量的。它们不肯消散,便化作石磨、书桌、旧沙发、旧照片等,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而那些被文字擦亮过的灵魂,也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把呼吸藏进了老物件的纹路里,把目光留在了厚厚的泥土、书页中。
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不再是旁观者。当你坐在那张沙发上,当你触到书桌边沿的微凉时,你就成了记忆的一部分。文学不是供奉在神坛上的,它就在一把旧椅子里,在一株花树下,在一个人执意要把馆建在故乡的倔强里。
张期鹏先生四处奔走、电话微信联络,言辞诚恳,感人肺腑。作家的家人和朋友纷纷无偿捐献——原来,真正珍贵的东西,从来不需要争夺。它们像种子一样,等着被安放在对的地方,然后生根,发芽,替那些已经远行的人,继续活在人间。

桃花岛的这些文化、艺术院落,不只是在纪念几位作家、艺术家。它是在告诉我们:一个人若认真地活过、写过、爱过,他的记忆就会长成别人的灯。
走到中午十一点半,我们站在山东大学作家班文学馆开阔的院子里。正当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亮得晃眼,热得“透心”。那一刻我忽然愣住——这光,和昨天那雨,不正是同一件事么?
雨落下来,渗进土里,被根吸收,被叶蒸腾,变成云,又变成雨。而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叶上,化作能量,又回到天地之间。水和光,就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文学不也是这样么?
刘玉堂写乡土,写那些小人物的小日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柴米油盐酱醋茶各有定数,来来往往反反复复,平实得就像田埂上的露水。李心田写《闪闪的红星》,写少年的热血与信仰,明亮得像正午的阳光。他们的文字,从土地里长出来,从百姓的心里冒出来,又化作光,照进一代代人的心里。桃花岛的文学馆、艺术馆、博物馆,这不仅滋养了桃花岛的文脉,而且还吸引着国内外游客前来朝拜。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吧——它如水,能渗进最深的记忆;它如光,能照亮最暗的角落。

董方军先生说:“我就是想为家乡父老乡亲做点事情……”他投入巨资以小片区试点突破、全域复制推广的务实打法,用连片发展解决资源分散问题,用艺术赋能提升文化品质,用产教融合补齐人才短板,精准破解了齐鲁山区乡村旅游发展的共性难题,真正实现了艺术兴村、文旅富民。其“艺术赋能乡村、生态引领旅游”模式入选中国文联创新案例,为全省艺术赋能乡村发展提供了鲜活可鉴的实践样本。
从6日到7日的转变,从阴雨到阳光的交替,不正暗合了文学艺术与乡土的深沉而又悠远的对话么?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它要像水一样流进乡土,浸润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它也要像阳光一样照耀,唤醒沉睡的往事,憧憬蔚蓝的天空。那些老房子改造成的艺术馆,那些旧器物陈列成的展览,那些在乡村落地生根的文学馆——它们让一个个老旧的村落重新活了过来。传统文脉在这里延续,现代艺术在这里生长,乡土与艺术,就这样相融相生。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文明是有根的。这根扎在土里,连着水;这根扎在人心里,向着光。而我们这些写作者,不过是根须上的一小截,负责从土地里、从过往中汲取养分,再把它转化成文字,像光合作用一样,为这棵大树输送一点能量。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好的文学?
好的文学,大概就像桃花岛的这场雨和这道光,它不急,不躁,不喧哗,不炫耀,慢悠悠地向前走。它就那样落下来,那样照过来,你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改变了气场。就像我们吃了无数的粮食蔬菜鸡鱼肉蛋,强壮了我们的筋骨,增强了精气神似的。也许是让你想起故乡的一场雨,也许是让你看见前路的一束光。原本我的故乡在沂蒙,来到沂河源,激动又彷徨。
百年难遇的“6666”,我遇见了雨,也遇见了光。雨是来处,孕育了我的魂。光是前程,指引未来的方向。而我,一个普通的写作者,愿做一滴水,也愿做一束光,在桃花岛这片浸润着文脉与艺术气息的乡土大地上,悄悄地,流下去,亮起来。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理事,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