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行
李水
忆昔龆年懵懂时，倏忽两鬓雪参差。
坐看神州举子忙，百感填膺起长咨。
吾生之初国运艰，六合扰攘云雷激。
城头变幻大王旗，学宫尽废委戎寄。
白卷英雄踞上位，青衿子弟弃书笔。
半工半读号学农，挥镰南亩日当空。
又随军伍凿深洞，满身泥土若兵容。
野营拉练路途遥，归来犹唱满江红。
倏尔四凶倾覆日，寒窗始得沐春风。
可怜十载种田郎，乍捧书卷眼迷茫。
三角几何如天篆，ABCD断人肠。
燃糠夜读月作烛，悬梁苦记星窥墙。
双目从此渐眊聩，鼻端终日架寒芒。
三更灯火五更鸡，题海无涯生有期。
几度模拟心力瘁，屡番败北壮怀衰。
慈母夜补身上袄，老父无言鬓边丝。
最怜邻家辍学伴，终身南亩驱耕犁。
万人独木桥何在？三十万中一士跻。
吾辈当年岂驽钝，生逢其时运偏乖。
幸得天公开眼望，一纸红书到田斋。
慈母喜极翻泣涕，老父开颜酌村醅。
此身终脱农门籍，转作人师杏台徊。
岁月骎骎四十载，回首前尘鼻已酸。
今观后生赴闱场，满城护佑似高天。
警车开道若迎贵，禁噪止喧若礼虔。
父母焚香祈折桂，旗袍寓意夺魁元。
鲜衣美食伺左右，笔砚精良奉周全。
岂知吾辈当年事，红薯充肠步当鞍。
夜读无油借雪映，晨炊断粮贷面餐。
非是今人福分厚，毕竟时代换新篇。
寄语莘莘应试者，莫将容易视等闲。
须惜青春趁早为，勿待白首悲逝湍。
盛世文章价虽重，立身还以品节先。
君不见，古来材大难为用，多少遗珠落草间。
又不见，一旦声名动九垓，几人能守岁寒怀？
千军万马今犹昨，白发犹作青衿叹。
但得寸心甘苦乐，便是人间有用彦。
文脉绵延终不绝，江山代代起雄杰。
诗成掷笔苍茫里，满城飞絮落砚前。
2026.6.9


作者系周至县作协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