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用颚书写，在土里写
写烂的根系是殿堂，卵是被搬运的、苍白的、
不落山的太阳。这世界没有窗，泥土是
它们穿在身上的黑布匹
女王。那肚腹的、白色的火山，日夜喷吐着
一种热的秩序。你们把外界的光嚼碎了，喂给她


秩序是你们的圣歌。碰一碰触角，就是方向
死亡，就是选一片落叶，从容地抱住它枯黄的脉纹
没有哀悼。语言是风一吹就散的
化学的灰


但有一只，在搬运死蝗虫腿的途中停顿——
那腿上的茸毛，竟带来了远方
关于翠绿与跳跃的、野蛮的、
个体的战栗


我看见了雷劈的梧桐下，你们正把树心的空洞
咀嚼成另一座帝国的图纸
尘屑落在我的人类史册，蚁酸便模糊了
那些被你们一粒粒搬走的、
构建伟大城市的沙


是谁把太阳敲碎，揉进我们推动的每一粒土？
我们的队伍也曾遮天蔽日，越过荒原
将金字塔与宫殿，作为整座族群对时间的不朽献祭
而一根手指，那比洪水更庞大的阴影
从天外伸来，捻起一个你们
你们咬它，用进化千万年的钳子
在神的皮肤上，留下一粒燃烧的、近乎于无的尘埃
那痛，是神搔痒时，一次不经意的停顿


你们是泥土上移动的标点，串联起一场
没有声音的存在的辩论
那个用樟脑丸画地为牢的孩子早已长大
圆圈犹在，白色的粉末，像一句过时的咒语
你们绕着它，一圈，又一圈，触角笔直
像被流放的先知，在解读一道
来自更高智慧的、永恒的、谜题


夜深时，我听见地底传来你们的合唱
不是声音，是亿万双纤足叩问大地的
沉闷的律动。那鼓声质问着——
在这颗星球温热的内部
我们究竟是过客
还是它唯一的意义？


2026.06.10 林间新地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