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那年七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又到高考季了。街上静悄悄的,没有鞭炮声,没有喧哗声。只是各大考点门口,多了些穿旗袍的家长,手捧葵花,寓意“旗开得胜”“一举夺魁”。此情此景,让我忽然想起上世纪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
那时候的高考,是七月。骄阳似火,蝉鸣聒噪,考场里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吱呀作响的吊扇。学生们汗流浃背,手心冒汗,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有人写着写着,鼻血就滴在了卷子上;有人肚子绞痛,捂着肚子咬着牙硬撑;有人考完一场,出考场就吐了。这就是老辈人口中的“黑色七月”。
考上了,那就是“天之骄子”。不管你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一纸录取通知书,就等于捧上了国家的“铁饭碗”。户口“农转非”,粮食关系转走,毕业后分配工作,从此端公家碗,吃公家饭。村里谁家出了个大学生,那是天大的事。消息传开,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人们端着碗,嚼着馍,津津乐道:“老张家那小子,考上大学啦!”“听说是省城的!”“啧啧啧,人家祖坟上冒青烟了!”父母走在路上,腰杆都挺得直直的,逢人便笑。那种荣耀,比中了彩票还风光。
可是,桥太窄,人太多。
落榜是常态。有人认了,扛起锄头下地,或进厂当了工人。有人不认,复读。高四,高五,高六……一年又一年。村里有个娃,平常成绩好得不得了,老师都说他是“清华北大的料”。可邪了门了,一上考场就掉链子。不是拉肚子,就是发高烧。考了三年,年年如此。最后他爹叹了口气:“认命吧。”他扔了书本,跟村里人去南方打工了。
还有更极端的。读着读着,读成了范进。头发一绺一绺地掉,眼神发直,见人就问:“我今年能考上不?”家里人心疼,又不敢说重话。那种压力,那种执念,能把人压垮。
后来,高考改革了。时间从炎热的七月挪到了相对凉爽的六月。录取率提高了,大学扩招了。毕业后不再包分配,大家自己找工作。就业的渠道多了,出国、创业、做电商、搞直播……条条大路通罗马。人们渐渐不再把高考看成唯一的出路。
如今的考生,依然紧张,但那份“一考定终身”的沉重,淡了许多。这是时代的进步。
回望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心里五味杂陈。那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有奋斗的汗水,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泪水。它让我们知道,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也让我们明白,不是只有一条路能抵达远方。
桥还是那座桥,只是渡河的方式,多了。
2026年6月6日
丙午马年四月廿一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