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宜阳县:


王新民
1977年10月21日,我正在高村公社参加“农业学大寨”深翻土地大会战。突然,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国务院下发的通知:决定从今年起恢复停滞了11年的高考制度,为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选拔人才。通知指出,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优秀青年,无论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干部或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名。从那一刻起,我命运的齿轮就开始了转动。
一、恢复高考传喜讯
高考制度的恢复,彻底打破了文革时期“唯成分论”和“推荐制”的桎梏。这种“成绩面前人人平等”的公平竞争机制,在此前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当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时,我就激动得跳了起来,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以前,上大学是权贵子弟的专利,一个公社每年就分那几个指标,普通百姓连边都沾不上。当晚,我便翻箱倒柜,找出了尘封几年的高中课本,一头扎进了备考的激流之中。
1977年的高考由各省自主命题,自定时间,自划分数线。根据河南省高招办的通知要求,报名时间为11月18日至24日,考试定在12月9~10日进行。理科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文科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总分400分,语数政满分100分,理化或史地各占50%。
二、劳动间隙忙冲刺
当时,全公社正集中兵力在宋王沟岭上搞大会战。指挥部规定:早7点上工,12点收工;下午1点半上工,5点半收工。因工地离家还有五六里地,为了不误工时,每天中午生产队抽人在附近村里找地方搭伙做饭,伙食非常简单,不是蒸红薯就糊涂面条就是蒸黄面馍就白开水。
吃过午饭,利用大家歇晌的机会,我就找个偏僻的角落开始复习。然而没指定教材,没辅导资料,没辅导老师,更没有学校组织,全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挤时间,查资料;今天背代数公式或几何定理,明天记化学价或元素周期表,后天再看物理的力学与光学。由于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复习也只能走马观花,一扫而过,那种急迫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三、夜以继日迎高考
每天下午收工,回到家已将近7点,匆忙扒吃几口饭,就开始借着微弱的灯光复习;先看书,后做题,直到眼皮打架了才去休息。凌晨鸡叫三遍就得起床,吃过简单的红薯汤,就赶快往工地上跑,生怕迟到了挨批扣工分。
在离高考还有10天的时候,公社领导终于开恩,允许考生回家复习迎考。在这短暂的10天里,我制定了较为缜密的计划:晨起和前半晌背书,后半晌和晚上做题。尽管时常出现头昏脑涨,夜不能寐的现象,但我深知,唯有起早贪黑,加倍努力,才能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唯一途径。十天很快就像流星一样过去了,于是我就带着十分忐忑的心情,与全省70多万考生一同奔赴了威严的考场。
四、寒冬考场显本色
1977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考场设在简陋的教室里,没有任何的取暖设施。我的座位恰好又在最后一排的门口,由于门板缺失,寒风呼啸,冻得手指僵硬,每写一行字就得哈一口热气暖暖手;即便如此,我还是坚持到底,答完了所有试卷。






这一年的高考,试卷中出现了许多我们从未见过的题型(因老三届高中上三年,我们高中是两年,教材缩编很多),又是历史上第一次的冬季高考,考生的年龄跨度很大,加上十年动乱,“白卷英雄”和“学习无用”的误导,考试成绩普遍很差。然而幸运的是,我平时喜欢读书看报,凭借较为扎实的功底,竟超过了本科分数线,还接到了县教育局的体检通知。
五、功亏一篑憾落榜
然而,命运确给我开了一个及其残酷的玩笑。体检当天,由于心情激动和精神紧张,我的血压突然飙升,复检后依旧居高不下,最终被判定为“体检不合格”。仅此一项,就让我与河南医学院和新乡师范学院失之交臂。
春节过后到了2月下旬,得知高中同桌被郑大录取,还有同学上了河医,顿感心如刀绞,痛恨不已;经过痛定思痛,我决定重整旗鼓,再战1978年高考。
六、振作精神再出征
1977年体检失利后,我又通过考试成为了村里的民办教师,校领导让我教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复式班,我欣然应允;白天在学校上课批改作业,晚上才能回家复习应考。
1978年的高考实行全国统一命题,同一时间考试,各省自划分数线录取。考试时间定于7月的7~9日三天进行。眼看离高考还不到四个月时间,在这十分短暂的情况下,我托亲戚在外地寻找了部分复习资料,遂如获至宝,反复学习,重复演练,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我在四月中旬全县高考预选中以高村公社第二名的成绩脱颖而出,获得了参加7月份高考的入场券。
五月入夏,酷热难耐。我白天教书,晚上复习,演草纸用了一本又一本。六月麦假,我在家看书,白天跑到村头的大柿树下背书,夜晚一手拿着复习资料一手摇着芭蕉扇,驱蚊纳凉,在没有电扇和空调的情况下,迎来了我的第二次高考。
七、七月流火定乾坤
7月6日,我与同伴步行20多里赶到了韩城高中考点。操场外,我们几个熟悉的同学围坐在一起,互相提问时事政治,并像过电影般回顾了数学的有关定理定义和化学元素周期表等。
7日正式开考,我的座位正好在教室门口第一排的左侧。监考人员频繁进出巡视,加上38度的高温炙烤,汗水不断滴落在试卷上,我一边擦汗一边答题,思路常常被打断,实在无奈,我只好咬牙坚持,直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我才如释重负,心胸豁然。




7月26日,喜讯传来:我过本科线25分,需赴县体检。几经周折,我顺利通过了这次体检,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家等候录取通知。然而,两三个月过去了,录取通知书确杳无音信,每天的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一直等到11月底,才收到了第三志愿——河南省中医学徒班(五年制本科)的录取通知书。虽然未能如愿进入第一志愿的武汉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和第二志愿南京中医学院(现南京中医药大学),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如今,48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农村娃和民办教师走上了治病救人的道路,当上了悬壶济世的中医大夫,先后在宜阳中医院和县人民医院供职35年,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的在职研究生,中华中医药学会会员,2000年荣获国际医学交流会优秀成果金杯奖;2003年晋升中医内科主任医师,是宜阳卫生系统晋升正高级职称的第一人,洛阳市中医内科学科带头人,洛阳市中医和中西医结合肿瘤分会常委,市中医学会,亚健康研究会和民间中医研究会理事;也是宜阳县“十大优秀青年”,科技拔尖人才,享受政府津贴的优秀医学专家;还是中国科技专家库(河南卷)成员,中国中医药科技、中华临床医学、中华临床内科、中华现代中西医杂志特约通讯员;中国管理科学院学术委员会特邀研究员,其科研成果和事迹分别入选中国和新加坡学者联合编辑出版的《中医绝技荟萃》和《当代中国优秀医疗专家》、《中国名医列传·当代卷》,并在2025年3月7日第96届中国国医文化节上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单位命名为“国医楷模”和“国医文化传承人”。
【附注:时代的缩影】
经查阅有关资料方知,1977年全国有570多万人参加了高考,录取27万人,录取率为4.7%;而河南作为人口和考生大省,70.8万人参考,仅录取9374人,录取率只有1.3%。1978年全国参加高考的考生约610万人,共有40.2万人成功上岸,录取率6.8%;河南参考人数为594167人,录取新生15974人,录取率只有2.69%,远远低于全国6.8%的录取率。在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每一张录取通知书背后,都是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日夜和一个家庭的希望。
注:此文于2026年6月6日星期六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