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饪饪香

吴德珠

      饪饪是用青麦仁做成的一种食品，盐阜地区人叫它饪饪，因为它的样子形如小蚕，所以有的地方叫它麦蚕。

     制作饪饪的时间一般是青黄不接之际，盐阜地区的人对制作饪饪的时间说得具体形象又好记：楝树开花，饪饪抓抓。楝树花如蚊蝇密密麻麻布满树冠的季节，正是饪饪香飘满乡村的时候。为什么在楝树开花的时候制作饪饪，因为这时候麦子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麦仁饱满而又未干浆。早了，麦仁浆水太多，制不成饪饪，迟了，磨出来的是cai子。楝树开花前后是制作饪饪的最佳时间。

       制作饪饪的麦仁有三种，最好的是元麦，又叫滚麦，它成熟早，容易脱壳；其次是小麦，它也容易脱壳，但是它成熟迟，楝树开始谢花的时候才能用来做饪饪；最差的是大麦，它有芒刺，难脱壳，没有元麦和小麦的人家，没有办法只好用大麦做饪饪。我家没有元麦和小麦，父亲和母亲就从自留地里把大麦割一些回家，把麦穗子剪下来放在柳匾里，柳匾里放个砧板，把麦穗放在砧板上，用朴刀（菜刀）一上一下反复剁，在笃笃笃的响声里芒刺纷纷离开麦仁。母亲把麦仁统统剁过之后，用簸箕簸，一簸，碎芒刺就飘落到地上，一簸箕簸好了，母亲把靠近怀口没有芒刺的取出来，放在木桶里，还有芒刺的倒进柳匾准备第二次加工。碎芒刺把地面苫成柳匾大一块的时候，母亲把麦仁也簸完了，接着进行第二次加工，继续去芒刺。元麦和小麦制作饪饪没有这样复杂，揉搓之后簸一簸就行了。

       母亲把去掉芒刺的麦仁放在锅里炒，麦仁受热膨胀，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纷纷在锅里跳舞。炒麦仁有讲究，不能过火，过火焦糊了，做出来的饪饪很难吃。母亲很会掌握火候，从来没有把麦仁炒焦。母亲把炒好的麦仁从锅里取出来，冷透了，开始上磨子加工。

       父亲拉着磨丹子（丫叉树枝做的拐磨工具），磨子开始转起来，母亲一个手抓住磨丹子顶头带磨头，边抓麦仁朝磨眼里灌，形如小蚕一样青郁郁的饪饪就从磨腰里吐出来了，香味也跟着出来了，我发现父亲拉磨丹子吃力，母亲带磨头吃力，连忙跑过去，抓住磨丹子，搭把力，我虽然人小，力气不大，但是磨子转动速度明显快了，父亲和母亲似乎也不太吃力了。随着磨盘里饪饪越积越多，屋里谗人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麦仁磨完了，父亲和母亲停下磨子，母亲把饪饪放在簸箕里簸去糠皮，盛到碗里让我们吃，饪饪吃在嘴里香得使人舍不得下咽，饪饪吃过了还齿颊留香。

       母亲把剩下的饪饪和青菜熬成青菜饪饪粥，青菜饪饪粥碧青碧青的，吃在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儿时常听人说这样一个顺口溜： 蓬面饼，西洋景，见人来，藏起来，人一走，拿出来，咬一口。蓬面，是磨大麦仁筛下来的面，做成饼黑不溜秋，和现在洁白的小麦面馍头、饼不能比。然而在饥荒的年代却是不可多得的食品。饪饪比蓬面饼好吃多了，更要珍藏起来自己吃了，可是我的父母不一样，来人用大碗盛给人家吃，连讨饭的到门口都舍得把他的碗盛满。

       那时候，石磨子不多，有的人家没有石磨，就把炒熟的麦仁拿到靠近的人家磨饪饪。我家有石磨，每年楝树开花，青黄不接的时候，邻居就到我家磨饪饪，我家屋子里饪饪香盛不住了，就飘到屋外，我家里的饪饪香随风飘散开去，和其他人家的饪饪香汇合在一起，整个乡间便弥满了饪饪香，很富有诗意。

       后来钢磨取代了石磨，我家和其他人家一样，把石磨卸了垫河码头，再也吃不到饪饪了。

      最近几年，我逛了江南江北许多超市，又询问了许多副食品店铺，都没有饪饪卖。

      饪饪虽然沒有了，但是我却难忘饪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