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记:在70年县庆里重识苗乡
作者:刘有良
当汽车穿过湘西南的层峦叠嶂,窗外的景致从都市楼宇渐次换成黛色青山与连片梯田,我知道,城步,我回来了。2026年,恰逢这片苗乡山水迎来70岁生日,“五一”的小城早已被喜庆氛围包裹,每一缕风里都飘着油茶香与山歌声。
南山牧场: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新模样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爬,海拔1760米的南山牧场在眼前铺展开23万亩碧浪。曾经只在课本里见过的“风吹草低见牛羊”,此刻成了脚下鲜活的风景。不同于记忆中朴素的草场,如今的南山已建起文旅小镇,观景台俯瞰着连绵草甸,滑草场里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荡,蒙古包度假村的炊烟与奶香交织成温暖的烟火气。
我跟着牧民跨上骏马,缰绳在手的瞬间,童年在牧场奔跑的记忆突然涌来。只是这一次,牧民笑着指向远处的电子围栏:“现在都是智慧牧场啦,卫星和无人机盯着草场,牛羊戴着耳标,健康数据实时传去县里的监测中心。”说话间,一群奶牛慢悠悠走过,耳标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草原上的星星。傍晚时分,我在蒙古包外搭起帐篷,抬头是清晰得能数出星子的银河,远处篝火晚会上的芦笙曲,和70年前苗乡儿女庆祝自治县成立的歌声,似乎跨越时空,在风里相遇。
儒林广场:烟火与文艺的狂欢
回到县城,儒林广场的热闹让我有些恍惚。这个小时候跳广场舞的地方,如今成了“五一专场群众惠民演出”的主舞台。民俗非遗专场里,老艺人用竹篾编织出栩栩如生的鸟兽,银饰锻造的叮当声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潮流音乐专场时,年轻歌手抱着吉他唱着原创的《阿妹像只百灵鸟》,台下的观众举着手机跟着打节拍,苗绣服饰与现代潮牌在人群里交织,毫无违和。
舞台旁的特色美食区,炸酥肉的“嗞嗞”声、油茶的香气勾着味蕾。我挤到熟悉的油茶摊前,摊主阿婆一眼认出我:“伢子,好久没回来啦?这碗油茶给你多放些米花!”接过冒着热气的油茶,看着周围或坐或站的人们,有带着孩子的外地游客,有白发苍苍的本地老人,大家捧着小吃,跟着舞台上的歌声哼着调,那种不分彼此的热闹,是独属于小城的松弛与温暖。
苗阿姐民俗馆:长桌宴上的高山流水
暮色四合时,苗阿姐民俗体验馆的长桌宴已经摆开。穿着盛装的阿妹们唱着敬酒歌,端着牛角杯递到客人面前,“高山流水”的敬酒仪式上,清亮的米酒顺着银壶流进碗里,也流进每个人心里。长桌上,腊肉、血粑鸭、蕨菜干等苗家菜肴冒着热气,簸箕宴里的糯米糍粑还带着木甑的清香。
席间,来自香港的游客王女士拉着我的手感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苗族阿妹的歌声比米酒还醉人。”我笑着给她夹了块腊肉:“这是我们城步人待客的心意,就像这70年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篝火晚会上,大家围着火焰跳起芦笙舞,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我突然明白,县庆的意义从来不是宏大的仪式,而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暖,是各族儿女紧紧相依的模样。
金兴村:溶洞与稻田的惊喜
离开县城,我驱车前往金兴村。记忆里那个以水稻种植为主的村子,如今成了“夏种水稻冬种油菜”的农旅示范村。清明刚过,稻田里的秧苗正绿,田埂上的游客拿着相机记录着田园风光。而最让我意外的是全新开放的清风洞溶洞,走进洞口,清凉的风扑面而来,七彩灯光下,钟乳石形态各异,有的像展翅的雄鹰,有的像垂落的瀑布,导游介绍说,这个溶洞是村里去年才开发的,“五一”两天就接待了6000多游客,村集体收入一下子突破了20万元。
站在溶洞出口,看着远处的稻田与青山,我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说的“靠山吃山”。只是现在的城步,早已不是单纯的“吃山”,而是用科技赋能牧场,用文化激活古寨,用生态吸引游客,把绿水青山真正变成了金山银山。
归途:带着乡愁再出发
离开城步那天,汽车缓缓开动,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青山,手机里存着南山牧场的星空、儒林广场的歌声、苗阿姐民俗馆的长桌宴,还有金兴村稻田里的秧苗。70年的时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印记:从曾经的交通闭塞到如今融入长沙4小时经济圈,从单一的农牧业到全产业链的文旅融合,从“养在深闺”到走向全国视野,城步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
而我,作为从这里走出去的游子,此刻才真正明白,故乡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个地理坐标,而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这片土地上人们的坚韧与热情。70年县庆的烟火气里,我看到了城步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也带着这份温暖与力量,期待着下一次归乡。
作者简介
刘有良 男,1968年6月出生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1993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同年分配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龙赛中学工作。担任学校教研组长10年。2000年起就读于首都师范大学数学教学论方向研究生课程班。中学高级教师。政协宁波市镇海区第六届政协委员。《数学通讯》《数理天地》《中学生数学》《数理化解题研究》《中学数学》《中等数学》的特约通讯员,《读书时报.数学天地》《学习报》的特约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