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国防绿,是我一生的底色
作者:朱卫民
六月的风,
又吹红了枝头的榴花,
也吹开了,
我心底那扇尘封的窗。
日历翻到今天,
不仅仅属于孩子的欢笑,
更属于我们,
属于那身永不褪色的国防绿。
指尖仿佛又触到了,
那粗砺而温厚的棉布,
或是后来那轻薄挺括、
泛着微光的“的确良”。
深沉的草绿,
内敛地吸纳着岁月的阳光,
深咖色的胶木纽扣,
像忠诚的哨兵,
紧紧锁住胸前,
那份名为责任的重量。
我记得,
那一颗全红的五角星,
端正悬于眉心之上,
那两片火焰般的红领章,
在领口灼灼发亮。
没有繁复的肩章,
没有耀眼的资历章,
只有四个衣兜的干部服,
和两个衣兜的战士装,
用最极致的朴素,
勾勒出官兵一致的滚烫。
我怎能忘记,
那五十里的拉练征途,
脚底磨出了血泡,
是老班长蹲下身,
在微弱的灯光下,
为我挑破、上药。
深夜独自站岗,
寒风把棉衣吹得鼓胀。
酣睡之时,
上铺的战友,
悄悄为我,
行军途中干粮告急,
战友默默掰下半块压缩饼干,
一句“我不饿,你吃”,
胜过世间所有珍馐,暖入心房。
还有那,
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的军营模样:
训练场上,
嘹亮的口号声震彻云霄;
营房之外,
挺拔的白杨,
如忠诚哨兵日夜守望。
清晨的军号,
刺破薄雾,唤醒沉睡的朝阳;
寝室之中,
那床叠得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藏着我们日复一日、
一丝不苟的倔强。
更不会忘,
那段在极限中淬炼的时光:
值守的哨岗,
狂风裹挟碎石,
将脸庞割得生疼;
数九寒冬,
清晨的脸盆里,
结着厚厚的冰碴。
我们砸开冰层,
以刺骨冰水,
唤醒满腔滚烫。
据枪训练场上,
汗水顺着脸颊,
滚落枪膛。
手臂酸麻至麻木,
依旧咬牙伫立,纹丝不动。
大雪没膝的潜伏任务,
雪水顺着裤腿灌入靴底,
我们蹲在背风的雪窝,
彼此搓手哈气,
静待天光破晓。
当然,
苦中作乐的日子,
总是令人难忘、心生暖意。
犹记趁排长不备,
偷偷塞进嘴里一块水果糖,
恰逢点名起立应答,
腮帮鼓鼓,憨态可掬,
惹得全排战友哄堂大笑。
周末闲暇,
战友围坐互相理发,
手艺生疏却热忱满满,
将彼此发丝,
剪成高低错落的“梯田”模样。
看着滑稽的造型,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热泪盈眶。
还有熄灯后的深夜营房,
不知何人梦中高喊一声“冲啊”,
惊醒整座连队,
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笑与轻怨。
最是难忘,
流淌在青葱岁月里的战友情长:
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友,
掏出珍藏的家乡辣酱,
一句“尝尝这个,比馒头带劲”,
瞬间拉近山海相隔的距离。
战术训练,动作屡屡不达标,
我急得满头大汗。
身旁的老班长二话不说,
手把手带我反复摸爬滚打。
待动作标准规范,
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连声夸赞“好样的”。
每逢突发险情,
无人退缩、无人畏惧,
众人争先向前,
同心协力化解危难。
那一刻,
所有人心心相印、紧紧相依,
坚定无比、所向无前。
军营岁月,
有铁血磨砺,
更有热血担当与温柔浪漫。
犹记每日餐前,
全员列队伫立饭堂前,
嘹亮军歌震彻四方。
歌声里,
是少年滚烫的壮志,
亦是心底绵长的乡愁。
周末赛场,
拔河哨声嘹亮,
粗糙麻绳紧握在布满老茧的手掌。
全员凝心聚力、齐声呐喊,
万众一心、拧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得胜便尽情欢呼,落败亦彼此鼓劲昂扬。
简陋的露天影院,
全体战士整齐端坐,
共赏经典老片。
淡淡月光洒落,
众人在光影里共情共鸣。
自编自演的快板、三句半、对口词,
轮番登台、热烈上演,
让清冷冬夜暖意融融,
处处欢声笑语、暖意飞扬。
枪不离肩,是军营常态。
右肩被枪带磨破皮肉,
便亲手缝上对称的补丁;
衣衫被汗水反复浸透,
脊背凝起层层洁白盐霜。
十余载军旅光阴,
褪去青涩稚嫩,
刻下风霜担当。
这身国防绿军装,
是世间最珍贵的戎装,
承载着亿万人民的重托与期望。
如今,
我们已然两鬓染霜,
纵然褪去戎装,
却褪不下刻入骨髓的兵魂兵样。
若有召唤,随时归营!
老兵初心,依旧滚烫。
那抹纯粹的国防绿,
早已融入血脉、镌刻终生,
成为我们此生
最无悔的底色,最耀眼的荣光。
2026.6.1
【作者简介】
朱卫民,网名:曾经是军人。籍贯江西省赣州市,六八年参军,转业后在地方从事党务,纪检,宣传工作。我喜欢作诗作词,写散文。有多篇作品发表在各地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