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何以不忘旧

宋今声

谈到不忘旧，最经典的莫过于历史故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羽了。关羽与刘备张飞“桃园三结义”，誓不同生能同死。后来刘备在徐州被曹操战败，与关羽和张飞失散；关羽欲投奔袁绍，曹操使计将其围困，派遣张辽劝降。

关羽投降以后，曹操上表奏请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为了收买关羽，曹操对关羽“三天一大宴、五天一小宴”，还赐给关羽战袍。关羽把战袍穿在里边，并说，这件旧战袍是当初桃园三结义时哥哥赐给的，穿上这件战袍，犹如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哥哥。后来关羽得知兄长刘备在袁绍那里，便“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去和刘备会和，成为千古佳话。

在生活当中，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人们大都敬重不忘旧情的人，如果他是个“有奶就是娘”和喜新厌旧人，那么，这个人在人群当中一定会遭到到唾弃与谴责。

故旧是啥？何以珍贵？泛指旧交，旧友。旧，是根本。《孔子集语》里说：“穗垂而向根，不忘本也。”谷穗乍抽，昂头向上，经风历雨成熟以后，低下头来，深谢大地滋养根本和挺身面世之恩。万物之灵，自然之理。

故旧是人际交往的根基，是放心行走的老道；是播种希望的沃土，是修养身心的家园；是净化心灵的圣水，是歇息疲惫的驿站；是走向社会的起点，是收拢船帆的港湾；是遮风挡雨的伞，是止渴解饿的饭；是举船的水流，是风筝的丝线。伤害了旧情、背叛了故旧，人际交往的根基就会摇动，放心行走的老道就会出现陷阱，故土不亲，家园失恋；“圣水”有断源之虞，“驿站”有坍塌之险；一路顺风、一切辉煌，可能名丢业败；一身荣耀、一生成就，容易瞬间化为乌有。

在故旧里，或许得到了一句话而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从困厄走向顺达，从平凡迈向显贵；在故旧里，或许因为一次赏识而获得了提携扶掖，从而平步青云、左右逢源，仕途顺利。如此说来，忘了故旧，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所以，每到新春佳节、端午中秋，学生看望老师、晚生看望前辈、徒弟看望师傅、下属看望前贤，自然顺理成章，反之，则悖理犯义，为世人所不齿。

有时，怀旧还可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后果，《巢林笔谈》记载这样一个故事：“朱伯庐先生馆于叶太翁廷玉家，一夜大雷，主人治具暖寒，酒半，慨然兴叹，翁问先生何叹？曰：‘适忆故友极贫，不觉念切绨袍耳。’曰：‘此不足忧，且畅饮。’明日，问所在，遗之以十斛米。先生当乐饮之时，不能不戚然于故交：翁以先生之故而遗米于素不相识之人，斯真两贤矣。”朱伯庐不忘旧，叶廷玉羡慕不忘旧而慷慨接济，他们这种高尚情怀，令人敬佩。

然而，有些“故旧”宁可完全抛弃而不可丝毫留恋。例如曾经一起赌博嫖娼、共同贪污盗窃；合伙为非作歹、联手朋比为奸。能否永远记住应当记住的故旧和需要立即丢弃的故旧，需要具有分辨对与错、好与坏的鉴别能力。需要永远记住的故旧丢弃了，是人生一大损失；需要立即丢弃的故旧续交了，是人生一大失误。

修改于2026年6月5日敬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