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走不完的土路
文/梁春香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话少得可怜。但他有个怪癖,每隔几个月,就得回一趟老家。老家其实也没什么人了,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亲戚也都搬走了,就剩下几间破瓦房,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这次五一,他又说要回去。我本来不想去,毕竟城里的床舒服,空调凉快,回去还得睡硬板床,蚊子还多。但我妈把我踹出来了,说老爷子最近心情不好,让我陪着点。
车子开不到门口,停在村口的柏油路边,剩下的路得靠走。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全是泥,晴天全是灰。我爸走在前面,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竟然有些驼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都高,他把裤腿挽起来,熟练地避开那些带刺的灌木。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指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跟我说:“以前你爷爷就在这块石头上磨镰刀。那时候我放学回来,他就让我在那坐着写作业,蚊子多得很,我就拿树枝不停地抽。”
我看着那块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在我爸眼里,那里好像还坐着一个抽烟袋的老头。
到了老房子门口,锁已经锈死了,他从窗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捅了半天也没打开。最后还是我找了块石头,把门栓砸开的。
屋里一股霉味,家具上都盖着白布。他没急着收拾,而是径直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手掌在那些裂纹里摩挲着,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小时候,这树上全是知了。你嫌吵,让你妈拿竹竿去捅窝。”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时候虽然穷,但觉得日子过得真快啊。”
我们在那儿待了一下午。他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就是拔拔院子里的草,把漏雨的瓦片挪一挪。我坐在门槛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金色的,他把那把生锈的旧镰刀找出来,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真的开始磨起刀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回的不是家,是回忆。是那些还没被生活压弯腰的日子,是那些还有人疼、有人骂的时光。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甚至还哼起了小调。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觉得,以后等我老了,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条路,这么一座房子,让我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必须回去走一走?
我想肯定会的。因为根扎在那里,人就离不开。
作者简介:梁春香 ,来自广东湛江,现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大二 2024现代文秘D班,性格内向,文静,曾在第八届广东省大学生写作大赛 获得二等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