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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面包
舌头上凿井
文/汤文来（福建）
我不曾拥有过我要减去的东西
我只是借住在“我”这个坏掉的发音里
当我说我要减去愤怒
那并不是我在平息怒火
而是我拆除了嘴里的一颗牙
发现后面并没有喉咙
只有另一句 咬不住人的 谎话
他们说我正在变得简朴
但在我的舌苔上
简朴只是盐巴更粗糙的颗粒
我减去了一件大衣
于是我感到了骨头的斤两
那斤两正好是我
但秤盘早已被我 嚼得稀烂
我试图减去昨天
但我发现昨天是一枚卡在喉结的铜钱
我越是吞咽
哑巴的窟窿就越响亮
直到我分不清
那个正在吐血的腔调
是正在变回人样
还是正在 长出兽毛
也许我减去的每一个部分
都是那个会说话的我
所丢弃的 脏话
也许当我减到最后
我将不再是一个零
而是一个
连字典都害怕收录的
口吃
今晚我拒绝继续算账
我仅仅是这一条 被字咬断的舌头
测量着光在嘴里 化脓的深度
并确信被减去的阴影
并没有给这张
只会点头的 嘴巴
留下任何 喊疼的 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