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创作之术

           ——小说《金花》印象

                                                                                   周忠

    王海是一个奇才。看到这个说法，可能有人吃惊。

     奇者：怪异，不平常。奇才者：其行为极具个性，思想新异，见识丰富，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从别人想不到的渠道或方式发现真谛者。其认知行为、思维超出普通人能够想象的范围。

     武林：林中之奇才，诡异之中显身手，闪展腾挪巧妙出击，不按常规出拳。弈棋：棋风琢磨不透，毫无规律可寻。打拳如此，下棋如此，文学创作更是如此。文贵显山不喜平，出奇制胜的写手，才能唤起读者的阅读欲望。

     大家仔细阅读王海的《老坟》《人犯》《天堂》《城市门》《新姨》等作品，就能找出端倪，拟或同意我的观点。

     人们都写改革开放，他描写农村改革开放的小说《天堂》令人震惊。在法兰克福书展会上，被推荐为“中文必读书”。

     解放前，共产来了，给农民说，跟共产党走社会主义道路，一定能过上天堂般的好生活。然而，农民跟共产党走了20多年，没有过上天堂般的好生活。《人民日报》报道小说《天堂》后，被陕西人民艺术剧院改编话剧《钟声远去》。一声“开会了”，让京城观众热泪盈眶。   

     总政话剧团长、著名编剧孟冰看中陕西三部作品改编话剧，其中就有王海的《天堂》。

      别人也写拆迁，他描写拆迁的小说《城市门》出版后，长春电影制片厂有关领导在住院

      期间飞到咸阳，抢先买断了电影改编权。他说。这种让全社会关注失地农民进城生存状况题材的小说全国少见，作家应该有这样担当和思考。小说结尾出现的瘟疫，足以让国人震惊！ 

     他描写监狱就业人员生活（一批特殊的无家可归就业人员。谁会想到这个题材？），在山上和就业人员同吃同住三个月，完成《人犯》创作，被北京一家文化公抢先买断出版权。

      一部描写剪纸艺术大师的故事，他竟也写出了奇异的新意。

      王海在创作中，不仅选材奇特，创作思路与社会时尚不合拍，别人写西式黑色幽默，他写传统文化厚重。别人写奇异志怪，挖坟盗墓，他关注人类生存状况。别人寻找畅销题材，他专写让人反醒思考的纯文学。

      他把擅长编故事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他的故事总是不按常规演绎，用词行文怪僻，剑走偏锋。几十年来，王海固守着咸阳这块文化阵地，用他华生的精力吟唱着家乡的故事，像美国作家福克纳固守着杰斐逊小镇一样，创作的“陵爷”“八婆”、“德厚”、“老书记”、“开会了”、“新姨”以及“王十万”、“金花”、“德福”、“王老虎”等文学形象，却使人难以忘怀。国家文化部原部长、中国作协名誉主席王蒙到咸阳参加王海小说《城市门》研讨会，对市上领导说: 咸阳有两个宝贝，－个是地下的宝贝，－个是地上的宝贝，地上的宝贝就是王海。

      他的奇才集中体现链、联、粘、突、扬五个方面。他的创作风格貌似笨拙，实则飘逸，往往把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和事，以五个奇异的手法，特定的语言和故事串联起来，融为一体，恰如其分，引人入胜。

                         一

     王海创作表现其一“链”。

     贾平凹说：“王海是个人才，他的作品不管写什么样的题材，那种叙述的语言、文字的描写，很有味道，他写作的那种放松、沉着、从容，我非常欣赏，非常惊讶，受到启示很多。”   

     王海在创作中，擅长讲故事，创作出诸多鲜明的艺术形象。特别在历史与现实、传统与现代的双重文化审视中，对民间传统伦理的透视与挖掘，对新旧道德冲突的复现与剖析构成了其小说创作的重要主题。

     故事家和评书大师的特点就是链的运用，在他们口中，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都能运用自如。有时候，人们觉得他们好像扯得远了，其实，他们始终有一个链条，把一切连接在一起，收放自如，让读众欲罢不能。

     王海“链”手段的运用，在他的小说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别人辞藻华丽，他方言突出，土的掉渣，他用方言讲述的故事，如同一老碗粘面香在其中。在作品中，王海以文学艺术的绝妙创造，使读者陷入他设计好的故事圈套。当读者好不容易走出他的迷宫，却已经读完他的作品，成为忠实的听众。

     小说《天堂》以土地这个主线作为链条，讲述了土改、合作化、人民公社、三自一包、联产承包，三农的兴衰和农民的命运，他把这亇故事放在了历史文化深厚的五陵原上，他告诉人们，如果再不改革开放，我们执政党就会失去信誉。他链的耐人寻味，发人深省。

      很多人都在写茯茶小说，他说他写茯茶小说只写四个字，诚信和精神。写泾阳茯茶－定要写出秦人的诚信和精神。《金花》是以茯茶和丝绸之路的链条，描写茶商经商的细节，巧妙地将人物、商品、商场紧密链接在一起，讲述得真实而生动。女主角金花、安化黑茶、泾阳茯茶、兰州集散地，这是几个地域和人物，作者用茯茶把他们串在一起，这是其一。王海再用丝绸之路的链条，让金花从泾阳走出陕西，再进兰州、使茯茶走新疆迪化、奔出国门，完整的构成茯茶给他国人民带来福音的链接，这是其二。所有这些，我们不难看出王海“链”接技术运用的高超手法。《金花》中王老虎的悲壮之死、金花的心竭而亡、德福渴死在了奔日的路上……. 这些无不让人震撼的人物和故事,如果你还不赞成我对王海奇才的说法。请你跟随我阅读《金花》。

                      二

      王海创作的第二个特点“联”。

     “联”在《金花》创作中恰到好处的运用，发挥了富有的联想，展示他想象力的过人之处。

     王海编织的故事涉猎广泛，凡是能够为我所用，联络成篇，构成故事，他都会给每个角色一个恰当的位置。在他设计的场景中，环境、物体、人物的出现都是那么的合乎时宜。《金花》开篇，人们对王崇文给予很大的期待，原以为无疑是作品的主角。金花以一个小妾角色出场，读者陷入了大婆小妾的设计，眼睁睁地落入了他的故事暗阱，难以自拔，成功的引君入觳，制造悬念的手法炉火纯青，令人防不胜防。正当读者为王崇文让国粹茯茶走出国门欢呼时，王家大院突遭大难。一家人和“德胜茶坊”，瞬间，几乎丧失殆尽。前路茫茫，何处有出路。

     山穷水尽的困惑，却展现出柳暗花明前景。原本配角的金花，突兀走出闺门，来到前台，成为拯救王家大院和“德胜茶坊”严然不二的掌门人。王海的联想，让读者欲罢不能，只好按照他讲的故事追寻下去。

     王海家族一定有一个能够执掌大家族、操持家务、审时度势、心高气傲、行事刚烈、知书达理、聪明通透、稳重而又不失狡黠的女性。她也可能是一个贾府老祖母、王熙凤、薛宝钗的集合体，或者《木府风云》老夫人式的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有这样的女性执掌家务，夫强子孝，家道兴旺。子女凝聚力、感染力、号召力等等都会形成了一个好强的气场。

     这样的人才，当然会成为一个地域，一个时期的领军人物。

                       三

     王海创作的第三绝活“粘”。

     既然金花成为不二的主角，重振王家大院和“德盛茶坊”老字号的重任就压在了她的肩上，丝毫也没有第二人能够担当此大任。摆在少夫人面前的是顶梁柱倒塌，资金短缺、股东退股、商行亏空、德福年幼、兵匪肆虐、众叛亲离的混乱局面。如何突出重围？重整旗鼓成为复兴王家大院的关健。

      王海的粘糯本领通过主角展现无疑。他的大脑深处储存的女强人的形象，搜素、汇集、整理、成型，一个家道中兴的金花诞生，解决了一系列难题。

     金花克服千难万险，出使安化打开茶路，确定安化茶园拥有者与王家联姻，巧妙处置崔富有拆台、背信弃义、崔莺婚嫁等麻烦。化解土匪、二掌柜张贵和商会会长陈耕等人对自己的恋情，做得游刃有余。这些无不是王海大脑内存的女强人粘结的巧妙应用。

     大家生活中见到的那些某个方面的翘楚，单项成就无不令人赞叹。可是，他们要成为领军人物，并不那么容易。先天的不足，缺乏言传身教和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文明积淀，终究难以成功。瓜婆、新姨、金花等就是佐证。

     王海一定有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塑造人物是一门艺术，也是全部积累的爆发，更是儿时、青少年时候的记忆再现。

     崔莺形象的出现，是王海“粘”的手法的再次成功显示。中国女性传统典范的美貌、贤德、聪慧、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通过崔莺来到读者面前。这不是深潜藏在脑海的初恋，很好的粘贴出来了嘛。也许是耳濡目染，或者，无意识的渗透，寓教于乐吧。没有刻骨铭心经历，没有一个人物原型，是难以形成一个定式思维的艺术形象的。

     王海塑造女性形象是很细腻的，青少年女性一般比较古典。王海的恋人很可能是大家闺秀，予不得而知。

     古典“德、言、容、工”是对女性的规范，天资聪颖，美丽端庄，识大体，开朗大方，聪慧机敏，贤良淑德，明媚皓齿，勤俭温柔，整洁规律，言行得当，长于烹调又带有几分才气的守礼法的女子，是作为女子为人处世的标准模式。拥有上述条件，再加上擀一手好面的女子，王海脑海中的好女子形象就会时时再现，难以磨灭，当然就成了他笔下众多年轻女子的美丽形象。王海笔下众多的女子形象，大都是封建礼教、儒家思想，要求女性节操观从一而终，既是窈窕淑女,又是贤妻良母式的女子。茹玉、琴、新姨、金花难道不是吗？

                       四

      “突”是王海创作的又一个特点。

      作家都擅长拿来主义，信手拈来生活素材，凝练出新的艺术形象。在创作中，往往运用原有的积累，赋予新意，适时推出，彰显人物个性特征，这是王海的高明之处。

     秦商在中国商务史上曾经有过辉煌的成就，他们走西口、下四川、到湖广、去江浙，对商业流通和活跃经济，以及丰富人们生活，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涌现出不少杰出的商务大贾。这些商业巨子中不乏女性。以周莹为代表的女秦商，敢于向命运挑战，大胆泼辣，吃苦耐劳，乐于助人，民族大义，成家立业的故事刻在王海的脑海，难以自拔，这些人的事迹为其提供了可以借鉴的艺术形象。创作《金花》时，王海多年的人文积累得到升华，文思喷涌而出，艺术形象豁然而出。

     金花既是秦商的杰出代表，集众多秦商之大成，又是女性的典范。金花出身书香门第，初来嫁到，家道突变，作为一个女性面临多种抉择，无论选择哪种方式，就是改嫁，也无可厚非。紧迫的形势需要王家有人勇敢站出来，否则，大祸临头。金花没有退缩，毅然决然的选择一条艰险的道路，承担王家大院中兴的大任。金花很有见解，看问题一针见血，在商场中充分展示了她沉稳老练，不急不缓，有理有据的优势。在经营管理中，善于调动多方因素，以理服人，她注重信誉投资，奉行诚实信仰。殚精竭虑的奋斗，王家大院振兴，发扬光大，富甲一方。

     金花让王家大院中兴不是终点，关注苍生才是胸怀。她联合陈耕会长等人，筹集资金兴水利，办教育，建文庙、开仓放粮，设置粥厂，赈济灾民，成就一方伟业。

     在《金花》中，王海塑造了思想解放、心高气傲、行事刚烈、知书达理、聪明通透、审时度势，家国情怀稳熟于心，国家危难关头慷慨解囊，对乡里更是乐善好施，一位典型的大家女性形象跃然纸上。《金花》通篇突出了金花不畏艰辛，振兴家业的大义形象。我们看到的金花，形似周莹，而神不是。

                        五

      王海第五个创作特点是“扬”。

      在网络小说、穿越盛行、身体写作、经历写作、个性写作泛滥的如今，王海没有随波逐流，坚守文学高台教化的阵地，弘扬中华文化的信念，突出宣扬方言文化、地方特色、塑造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代表人物，将国粹茯茶作为文化载体推向世界。

     在文学领域追求西式风格，作品泛滥贬损中华文化、恶俗盛行、否定革命、宣扬普世哲学的思潮下，王海没有放纵追逐，加入灰色阵容，他始终坚持文化自信的创作方向。王海借助文学作品，坚持为推广民族文化，推出民族文明的努力，不遗余力的发扬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实乃难能可贵。

     在创作《金花》》描写茯茶时，王海秉承客观实际，实事求是的态度，始终尊重真实可靠，言之有理、言之有据的态度，并没有像别的作家那样，夸大其词，将茶叶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没有将茯茶描写成为包罗万象、包治百病的神话。王海更多的写出了秦人的诚信和精神，茯茶在游牧民族和肉食人群中的作用，运用自如的不是茯茶有多么神奇，而是货畅其流，使茯茶走出国门，让人们再次认为识中华民族的这个奇异的国粹。《茯茶壮志图》就是最好的例证。

     热爱生活，更多地关注人与自然的和谐。甜水井的重要和干涸，反映了王海对保护自然的忧虑。

     王海的爱国情怀还表现在于，让茯茶作为中国的商品走出国门，融入世界。“２０１４年９月，一支由一百多人、一百三十六匹骆驼组成的大型仿古商队，驮着泾阳茯茶，踏上丝绸之路。他们穿越了陕西、甘肃、青海、新疆及哈萨克斯坦，然后穿越中亚，前往欧洲，抵达丝绸之路终点，罗马。”

                           六

      王海的局限性。

      虽然，洋洋洒洒谈了这么多，赞扬之余，也要点出问题。文学作品是遗憾的艺术，《金花》故事性强，美学性就弱了些，可能作家尝试方言与普通话的新融合，企图创新。但从茯茶发展大格局看，与史诗作品还有一段距离(他应当有这样一部作品)。我尊重所有人的成绩，也期待王海有更好的作品呈现。

【作者简介】

      周忠，自由撰稿人，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长安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出版小说《国色》、《沣镐春晓》、《涅槃》，多篇文艺评论发表《文艺报》、《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广西日报》，经济论文多发表《价格理论与实践》、《中国物价》、《中国供销》、《咸阳茯茶发展战略研究》，获得陕西省委论文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