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白头
范弓飞
对不起，亲爱的，一转眼就白头了。
这么多年没有看见你，再也没有。
没有看见你白衣飘飘经过我的时候，那一抹不刻察觉的笑容；没有看见你轻绾乌云低头的娇羞……我手握一张白纸，空空等待，等待你书写情书或者自白。
但，再也没有。
毫无例外地，我在没有你的日子里选择沉默。而且开始逃离，从故乡的山水离开，从枯坐的暗夜离开。在鱼塘或者草甸或者开着花的那棵梨树，你已经看不见那个少年。他不止一次说过，请忘记，我已不在！
你曾擎着火炬到了我家门前。我窃窃地看着那暗夜的光芒，从逼仄的门缝目睹你的风采。你的微笑仿佛一声召唤，曳地长裙缀满玫瑰的芬芳，那是对我永生的诱惑，但你的风采，甚至你不经意的一瞥都让我自惭形秽，我紧紧抠住自家的门框，纵是我跃跃欲试伸手接受你的拥抱，但那火炬的炽热让我望而却步——我慌忙地把家门也紧紧关上……
亲爱的，错过你是我的宿命。
我无数次地想，是什么让我和你错过。每一年的雨季，你会来到我的城市，你会在我的镜头前微笑，摆出最好看的姿势，让我定格你的魅力。但我知道这是我的罪，一切的美好对我来说都是罪，我是不配拥有你的美丽的生命体，我是一代又一代在山坡上放牧的传人，抽打羊群同时也抽打自己，匆匆赶完一生的命途。是沟底被踩过的一茬又一茬的荒草，常常东倒西歪匍匐于泥涂。站立起来我就是行尸走肉，拎着皮囊乞讨可怜的生活；而且还总是不断倒下，像柔软的无节肢动物，蜷缩在沙丘的沟壑。我一生都在拼死同时又在拼活，最终，我的活着就是一个悖论。
几十年无语凝噎，就这么匆匆而过，哪里还有爱情的影子？
请你告诉我，白头翁的诉说，能有几人听见？
转眼已经白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期盼。梦里的那个你已经缥缈，现实的大地坚硬如冰！
请不要怪我没把你想起，因为你并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每一根白发都记得，你的火炬曾经带给我无尽的希望。是你的高举的手臂支撑我到最后……
亲爱的，我不能再次流泪，因为眼泪已经为爱情流尽。你应该知道，我在那场大雨里，在那一柄破败的雨伞下对你的誓言：生命的可贵在于自由。如今，我对你的拥抱再无奢望，我只是在这雨季初至佛国的夜里，为自己的青春点燃一炷香，希望你能听见我内心的呢喃，佛啊，告诉那走失的爱人：我好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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