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38》
田保寿
西邻家有个今年二十八岁的大姑娘,街坊邻居都叫她三女。至于大名,恐怕除了她家人知道,外人没有几个知道的。
前些日子,为了省些煤,她带着麻袋去新翻的地里打榨子(去年的毛磕根或包米根),一头午也能弄个大半麻袋。
咋天我看她又在大坝南坡搂去年的枯草。
“三姐,搂草干啥?”她家院墙完好无损,不需要再费劲去插墙。
她直起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家房盖两年没抹了。搂点草过几天抹房用。”
“这能有多少?大坝那边荒甸子有的是。”
“我知道那边多,我不敢去。那边有坟地,怪吓人的。”
是呀,在那空无一人的荒甸子,别说是她了,我一个大小伙子见了坟地,也会吓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坡上坡下,一圈又一圈,搂够一堆,用绳捆好扛回家,再去接着搂。
王婶来串门,正赶上三女扛着一捆草进院。
“三女可真能干!”
“不干咋整?他们都没时间。抹房不能没有草。”
三女走进她家院子,王婶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苦命的孩子,没托生个好人家!”
“王婶,我看三姐咋怪怪的,都那么大了,还连个对象都没有?再拖几年人不废了吗?”我小声问道。
王婶打了个咳声:“三女的命太苦了。母亲死的早,父亲没正事。她舅舅家在音河。大哥大姐都在中兴成了家。二姐嫁到了北山。文革时她爸被打成右派。为了避难,父母送她去北山二姐家。二姐家的日子虽然也不富裕,毕竟是在山里,还不至于饿肚子。山里本来就上学不易,她自然就成了大字不识的文盲。直到现在她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我看她这好像有问题。”我指着自己脑袋说。
她一米六零左右的个头,一头短发很不安分地乱七八糟支愣在头上,圆脸,高颧骨,单眼皮的双眼暗淡无光。缺颗上门牙的大嘴,说起话来直跑风。在北山那几年,没学会认字,倒是学会了抽烟。二十八了,年龄是稍大些,哪也不至于一天天的蓬头垢面的出来见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歹也收拾收拾。
“三女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她那个老不死的爹造成的。他可把三女害惨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爸好赖也算个文化人,这到底是咋回事?”
“那年上秋她家刚搬过来时,三女才二十四岁。那时的三女不像现在这样,还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也不知从啥时起,她和前院胡家二小子好上了。而且两人爱的是死去活来的。胡家二小子长的是一表人才,而且笛子吹的那才好呢。就是没摊上一个好家庭。
这事被三女她爸知道了,他嫌老胡家孩子多,又是农村种地的。
有一天下晚,爷俩干起来了:你乘早死了这份心,就是让你当尼姑,我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他!
爸,我俩是真爱,他真心对我好。我也离不开他!
少说那没用的,爱情能当饭吃啊?我说不行就不行!他家哥五个,连个像样的房都没有,结婚后住哪儿?睡大街去?
穷我不怕,我俩有手有脚,只要人不懒,日子一定会过好的。主要是我是真心喜欢他!
哼,守着那几亩薄地,再勤快还能种出金蛋来?不饿死才怪呢!
我不管,这辈子我是非他不嫁!
那咱就试试,我宁愿打断你的腿养着,也绝不让你嫁给他!
三女也是个犟脾气,一天天不亮,她竟跟着胡家二小子要私奔。结果被她父亲带着她两个弟弟,堵在了客运站。”
“她爸咋能哪么做?最后咋样了?”
“还能咋样?胡家二小子被暴打一顿,三女也被拽了回来。唉,造孽啊。听说当时三女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不是把三女往死里逼么?”
“那件事后,三女有一个多月没出屋。再见到三女,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不知她爸看她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
“他才不后悔呢。三天两头的找女人,没一个过长的。落实政策给的那点钱,全搭女人身上了。”
“唉,可怜一朵花,还没绽放就凋零了!”
《那年那事之239》
经过连续几天地起早贪黑,园子总算是种完了,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睡大觉了。园子里有手压井,我绝不会因为缺水,而影响蔬菜的茁壮成长。
二哥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种完了,邻居也无不暗竖大拇指,赞叹我能吃苦。街坊邻居的夸奖,使我的虚荣心澎涨到了极点。只要人不懒,就没有干不完的活!
就在我准备给自己放几天假,是活不干,好好歇两天之际。没想到这天刚吃完早饭,班长老吴就找上门来:“这两天有事吗?”
“没…没啥事。”本想说有事,可我这人天生不会说谎,不会拒绝人,只好实话实说。
“太好了。我家要翻修房子,想让你帮几天工。”
还能说什么?给二哥留张纸条,我便跟着老吴走了。
见我来了,老吴父亲忙迎上来递给我一棵烟:“来了,先抽烟。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老吴父亲是家小企业的一把手,在我这个其貌不扬无权无势的小沙弥面前还如此的谦卑,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忙连连摆手:“谢谢叔,我不会抽烟。”
今天是第一天,主要是做前期准备工作。
管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安排一人去买草莲子,安排两人在院子搭锅灶,安排一人去办伙食,又安排我、老吴、刘胜利、建国跟雇来的拖拉机去拉土。
“咱去小光屯吧,那儿我有熟人,拉土不用花钱。“司机叼着烟,跟老吴说。
“哪太好了,咱就去小光屯。”老吴很是高兴地说道。
我们几个坐在拖拉机上,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出了甘南镇不远,远远见前边围了群人,道边还停着几辆大小不一的车辆。
“不好,前边在查车。”司机忙停下车,回头跟老吴说。
“哪咋整?别的地方绕不过去吗?”
“那是去小光屯的必经之路,绕过去得走很远的路。”
“这可咋办?”老吴跳下车,欲前去看个究竟。
“你有认识人?”司机眼睛瞬间一亮。
“没有。”
“这么的,调头去西山。”“西山土壕有专人看守。”“去看看,运气好的话也能拉几车。”
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胡青山给我介绍的对象,就是西山看土壕的。
胡青山为我介绍对象的事,除了冯强还没有外人知道。
虽说只见了一面就黄了,可事后我通过冯强帮她买过煤。当然那完全是看在二哥单位孙丫的面子上。
倘若一会去西山,她是否会认出我?又是否会给我一份薄面?
我心里没底,也就没敢在老吴面前拍胸脯逞强。
这时一辆四轮车,“突突”叫着,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只见检查人员很客气地挥手截住了欢快而来的老爷车。司机忙跳下车,点头哈腰地上下兜摸着,嘴里还不知在说着什么?
我们把车开到西山土壕。土壕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太好了,没人。”老吴跳下车兴奋地大叫。
司机把停到位:“抓紧装,争取多拉几趟。”
不大会便装了满满一车。
司机摇着车,正在我们几个要爬上车时,只见从土壕另一侧,晃晃荡荡地走出一个小青年挡在了车前。
他二十来岁的年纪,留着大鬓角,浓密的黑发上竟烫着不少卷。鼻梁上架着副大号的哈蚂镜。黑亮的长条脸上,几颗粉刺红彤彤的纷外耀眼。此时他嘴上正歪叼着一根烟:“怎么,装完车一声不吭就想走?”
怎么是他而不是她?换人了?完了,看来老吴得破费了。
老吴忙掏出一盒烟,递过去:“家里收拾房用点土,你就行个方便。”
小青年拨开老吴的手:“行个方便?这土壕我们承包了,你说咋行方便?你方便了,我就得喝西北风。”
“我们就拉这一车,再也不来了。”
“少说那没用的。要么卸车,要么交两块钱。两块钱一车,你随便拉。”
司机把老吴拽到一旁:“好不容易装上的,就别卸了。一会再去小光屯碰碰运气。不行多绕点路也行。”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老吴极不情愿地掏出两块钱递给小青年。
人要是点背,喝凉水都塞牙!
好不容易拉回一车土,结果在老吴家不远处转弯时,一个不小心,车子陷进了一个泥坑里。
尽管油门被司机快要踩到油箱底里,尽管我们一帮人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是没能把车推出来。
老吴擦着汗,长叹一声:“卸吧,过后再用独轮车推回去。”
《那年那事之240》
早饭后我正在刷锅,冯强风风火火地闯进屋来:“还没收拾完呢?你可真能磨叽。”
“有事呀?”
“你不说要买条裤子吗?忘了?”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真当真了?”
“快走吧,正好我今天有时间。”
我擦着手上的水珠:“等等,老实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事满着我。”
“我能有啥事?就是想帮你买条裤子。”冯强眼神躲闪着我,脸上笑容也是那么的不自然。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实话,到底啥事?不说我宁愿裤子不买了!”
“好好,算你小子狠。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胡丽华上街了。”
“她自己?”
“不是,和刘玉芹在一起。”
“你咋知道的?”
“刚才石锁告诉我的。”
“石锁为啥告诉你这个?”
“他知道我和杜娟黄了,而且他也知道我对胡丽华有意思。”
“你这张破嘴,说你啥好呢?八字还没一撇呢,巳是人尽皆知了。”
“石锁和我关系也不错,你知道的,他肯定也知道。”
“那你咋不和他一起去呢?”
“他才没机会陪我,一天光知道练球。”
“噢,所以你来找我上街,想造成偶遇的假象?可能的话还能吃顿饭或看场电影?”
“嘿嘿嘿,你小子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没敢奢望吃饭或看电影,只要能说上几句话我就知足了。”
自从冯强和杜娟解除恋爱关系后,冯强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跌进了谷底。他在爱情的泥潭里挣扎了一个多月,最后在朋友及家人的耐心开导下,总算是重新站了起来。
前段时间我俩闲聊,他忽然提起了胡丽华:“仨,你觉得胡丽华这人咋样?”
我闻言吃惊地看着他:“胡丽华挺不错的。虽说长相不是很出众,但绝对不难看。她就像是一副绝美的油画,近看一团糟,远看才能观其韵味。更难得的是,她言谈举止老成稳重不张扬,还很有正义感。你啥意思?”
“我…我对她有意思了。”
“你对她有意思?对,对,一家有女百家求嘛。这很正常。可你知道她对你是啥意思?到时候可别没吃着羊肉再惹身骚!”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好像也有点意思。在学校时,她佩服我的文才,常夸我小诗写的好。有意无意间总喜欢和我说话。直到我和杜娟处上了对象,她才和我拉开了距离。”
“她知道你和杜娟现在的关系不?”
“我不知道,可能应该知道了吧?”
“你现在打算咋做?”
“你帮我写封信给她送去,算是投石问路。”
“操,你小子能不能饶了我?我都快成你的御用媒人了。”
“谁让你是我哥们?这时不用你,更待何时?”
晚上回来,我用了大半宿时间,洋洋潵潵写了三页纸的“求爱信”。第二天,我没敢亲自交给她,又没有可托付之人,只好以信的形式邮到她爸单位。
我和冯强骑着自行车,进一百出二百,走遍光明商店海燕商场,甚至还去农贸市场转了一圈…
每到一地,我俩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蓝上衣,中等偏上的个头,两根乌黑的辫子。
有好几次都认错了人,好不尴尬。
这哪是帮我买裤子?分明是在大海捞针!
冯强脸上渗出细汗,大口喘着粗气:“嗯,咋就没有呢?上天入地了?”
“这茫茫人海上哪找去?再说就是找着了,有刘玉芹在旁边,你还能咋地?还不是干瞪眼?这么的吧,咱俩上她家门口撞撞运气去。万一她早回家了呢?”
冯强像是打了鸡血:“对呀,我咋没想到呢?走,快走!”
胡丽华家就在五小附近,我和冯强及老吴、建国、刘胜利来过一次。
我骑车在前,冯强紧随其后,我俩慢慢地从胡丽华家门口通过。
“没看见呀?”冯强大失所望。
我笑笑:“成败就这一次了,咱再走回去。”
像是胡丽华知道我们要来,而故意躲起来似的,还是没看着她的影子。
“回家吧,我写给她的信估计也快收到了,等两天看情况再说。”
“唉,咋这么不顺呢。走吧,买裤子去。”
《那年那事之241》
中午下班回到家,二哥递给我一封信:“单位王会计姑娘王艳,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接过信:“王艳给我写信?”
王艳是王会计二姑娘,和我同年入校,学的是经营管理。
我俩相互知道谁是谁,不在一个班,没啥交集。在我印象中,我俩好像都没说过话。
她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写信?嘿嘿,天下掉馅饼啦?!我不由得有点想入非非。
此时二哥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王会计姑娘虽说长的不怎么好看,再怎么说毕业后也是个吃皇粮的正式工…”
我忙打断二哥的话:“二哥,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呢,你就开始憧憬未来了?”
“对对,你先看信上咋说的?”
于是我打开信,只看了开头就不由笑了:“二哥,这哪是她写给我的信?她也是在帮别人传信。”
“这到底是咋回事?”
“你不懂,这事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
“好好,那你看信,我出去了。”二哥讪笑着走出了屋。
信是胡丽华写给我的:
“田保寿(直呼其名,未加冒号。可以想象,这封信她一定是咬着后槽牙写的。不难想象,我那封信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否则,她一个技校生,不可能不懂写信的格式。)
说实话,我对冯强的印象很一般,仅限于同学关系而已。(原来是冯强自做多情!这小子可把我坑惨了,让我一后有何脸面见她?)
在我心目中,任何男性根本不存在!(这句话就令我费解了。既然心目中没有任何男性?据传,是谁对马宾暗送秋波恋恋不舍?没相中冯强可以明说吗,何苦要把话说的那么绝?这不典型的既想当又想立吗?)
你能对朋友干(甘)愿效三寸不烂之舌,犬马之劳,我替你惋惜!(字里行间尽是挖苦讽刺之意。这恐怕有点不妥吧?一家有女百家求。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好歹咱也是同学,没必要冲我发这么大的火。我不由在想:日后见面,她能不能劈头盖脸地骂我?好象有点悬。)
关于冯杜一事,你还不知够(应是:道)
在街上遇见几次,我已发觉到这一点。(冯杜之事,在后期已人尽皆知了,根本不是什么密密。她发现他俩上街这很正常。至于后来冯杜为何分道扬镳,她没提,或许她真不知道。)
你替朋友效劳,在我身上打主意(好一个打主意。像是我俩合谋算计她似的。其她大可不必搞什么阴谋论。主动权在她手上,难道还能上演王老虎抢亲不成?)
这是冯杜之事完结后,巳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果然不出所料(说的什么意思?前后矛盾不知所云。不过此段话的意思好象是:她知道冯杜黄了,而且还预判到,冯强必然会调转马头向她发起攻势。这我就看不懂了,既然对男性不感兴趣,既然和冯强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那她凭什么觉得冯强会去追求她?全班十多名女同学,她就那么自信冯强一定去追求她?现在的事实是,真就象她预判的那样,冯强还真就不顾一切的在追她。她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是从来不接不署名的信。只因信邮到我父亲单位了,我才不得不收。(太值得庆幸了。若是我选择当面把信交到她手上,很有可能她会把信摔到我脸上!)
现在我要奉劝一句,(此时她一定是柳眉倒竖铁青着脸。)类似这类事,我是不会答应的!(这一次就足够我铭记一辈子了,哪还敢有下次。像是一个把抓了现行的窃贼,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你们二位还是考虑周全些,方能对别人采取这种办法。(太失败了。我俩这拙劣的手法让她见笑了。)
冯杜一事,你不说我巳早知真相,(难道是杜娟告诉她,她和冯黄了的真实原因?不大可能啊?毕竟是杜娟太现实了提出的分手。)
你们做事,似乎好象很严密,那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我俩就象是演技笨拙的魔术师,已漏洞百出了还不知,还在忘乎所以地表演着。看来,她比我们聪明。)
我的生活需要平静,不需要你们来掀起波澜!
田保寿,你的文学水平还不能见世面。(真惭愧,我那点自以为是的文才让她见笑了。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她说的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那点可怜的文学知识,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大好时光,大好年华,为什么要用在这些妄费心机的事情上?过多的我不想说,前边巳定说过。类似的事情还是不必做。在别人身上,你的这种办法若能成功,我还真得替我有这样有才能的同学而自豪。
你的信巳被我处理了,无法寄回请原谅(不知是撕了?还是烧了?但愿她能说到做到。可千万别被留下当做把柄!)”
信就此终结。
没有署名,没有年月日。难到还有下回分解?
看完信,我长长的出了口气。随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这封信是给冯强看呢?还是收起信,惋言劝他知难而退主动放弃?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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