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凉粉来了
作者/李晓梅
老妈的季节总是比日历跑得快些。五月末尾,天还不曾热透,她已经念叨了好几回:“火气大,就想吃凉粉,就是那种拉下来的一根根长长的凉粉。”我说这有何难,明天安排就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神情,竟有些像小孩子得了许诺。
第二天傍晚,我在江南广场边上找到了那辆三轮车。老板是个微胖的女士,围着白围裙,手脚麻利得很。案板上齐整地摆着几坨凉粉,青白的豌豆粉,淡绿的绿豆粉,颤巍巍的,像刚睡醒的样子。
“有凉粉吗?”我问。
“有呀,豌豆凉粉,绿豆凉粉都要。”她抬起头笑了,那笑容暖暖的,带着股实在劲儿,“我自己做的,干净卫生,味道好。你吃了就想吃二次三次,或者一夏天都想找我呢!”
我被她逗笑了,说拉一份,再打一份干装的。她应着,抄起那件特制的工具——一块铁皮上密密地钻了圆孔——在凉粉坨上一旋,一拉,细长圆润的凉粉条便簌簌地落下来,根根分明,在盆里颤着,像活的。边上已有两三个人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一边拉凉粉,一边和我说话。“姐呀,”她喊得很自然,“我一晚上才睡三两个钟头,洗面蒸面皮,搅凉粉。”
“一个人做?不累?”我问。
“我请的我婆婆给我帮忙,一月给我婆婆开四千五。”她手下不停,声音却是认真的,“我婆婆说不要,说她有呢。我说必须拿上,你受苦了,这是应得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像说今天的天气。可我知道,婆媳之间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城里乡下,见过太多面和心不和的,能这般自然地说出“必须拿上”的,是真把婆婆当自己人了。
“你们婆媳关系很好,”我说,“婆婆也是妈,你真心对她,她就会一心对你。”
“是呀,”她点点头,手上继续拌着调料,“我和我婆婆像亲母女,好太太,啥都不计较。”
说话间,我的凉粉已经调好了。红油、蒜水、醋、盐,简简单单的几样,闻着就开胃。她一边装袋一边说:“我早上在东门口那边,下午在江南广场这儿,一天不停点。前段时间我早上跑乡下,下午来江南广场。生活就是这样,付出就有收获。我的凉皮凉粉量大,料足,人们吃了还想再吃。”
我提着凉粉回家,一进门就喊:“妈,凉粉来啦!”
老妈颠颠地跑来,打开盒子一看,先“哦哟”了一声:“这料给得多哦。”红油汪汪的,花生碎、黄瓜丝堆得冒尖。她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拉得好,不粗不细的,入味。”
老爸也凑过来尝了一口,难得地点头:“下次还买这家的。”
老妈吃着凉粉,火气似乎已经消了大半。我突然想起那个女老板的话——“付出就有收获”。这话朴素得像地里的庄稼,可细想想,生活可不就是这样么。她一夜只睡三两个钟头,婆婆帮着她,她记着婆婆的好;她给足分量,用好料,客人就记着她的好。一来一往间,日子就这么实诚地过下去了。
窗外的晚霞正红,老妈把最后一口凉粉汤都喝净了,满足地叹了口气:“明天再买一份吧。”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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