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清”运动是全国性的一次政治运动,从1964年开始至1966年基本结束,历时3年。1964年叫“小四清”,1965年叫“初步四清”,1966年“大四清”。所谓“四清”,就是“清政治、清思想、清组织、清经济”。主要清查对象是干部,包括最基层的大队、生产队干部。
我在本篇所插叙的“四清”运动,是指1966年的“大四清”,是省委组织的外县干部参加的庞大工作团,到另一个县去工作。
通海口区是1966年3月开展的,由钟祥县和天门县干部混合组成“通海口区四清工作分团”(县设总团)。分团团长是钟祥县委书记戴诗义,副团长是天门的一位县委副书记。还有一位副团长兼区机关工作队长薛鲁,北方人,是抗日时期老干部,据说是某县县委书记调到沙市某单位任党委书记,当时有50岁开外,是个很有水平的知识分子干部,区机关主要是由他带的一班人来开展。
这次“大四清”来势凶猛,庞大的工作团直接进驻各公社、大队。驻公社的叫工作队,队长、副队长都是钟祥、天门各区的区委书记、副书记、副区长这一级的干部。驻大队的叫工作组,正、副组长也是这两县公社党委书记、副书记、社长、副社长这一级的干部。总之,各级工作队的领导都要比当地干部高一级,县里总团团长是地委书记。区直属财贸文卫、工厂等单位也进驻了工作队。
当时分团团部和机关工作队大部分驻在区机关,区机关干部几个人挤一间房,把房子腾出来给工作队住。工作队进驻后的一两天,除开了一个机关干部大会,说了来意之后,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是觉得这些工作队员脸上都扳着一副严肃的面孔,没有丝毫笑意,即便是走着碰了面,也不过是皮笑肉不笑点点头而已。还看到他们经常找些区里的一般干部到他们房间去谈话。
我区的领导和工作人员照常工作。一天傍晚,几个工作队领导在区机关大院(说是机关大院,其实没有围墙,是区干部平时用自己的劳动栽的一圈“窝竹”,几年来长得十分茂盛,形成了一道自然的“绿色围墙”,极为壮观)逛了一圈,看见区门前一条小河是灌溉渠道,上面有一座石桥,桥边分别有一座石狮子和一座石象,大路两旁栽了很多松、柏、杨、柳等树木,每排平房前种了许多花草,平房后面是一片果园,是种着100多株桃树的小桃园。这都是区干部们利用休息时间,用汗水换来的劳动成果。可是,工作队怎么评价呢?
他们说:“小桥流水,青狮白象,松柏杨柳,茂林修竹,奇花异草,世外桃园,住在这个地方,不出修正主义才怪哩”。好一个颠倒黑白的奇谈怪论,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天,区机关开大会,宣布运动开始。区委区政府的工作,由工作队接管(各公社、各大队都是如此),区里领导干部和各职能部门干部,按照中央关于“四清”运动要求进行思考、检查,并写出书面检查材料。
这一下子,就把区、公社、大队各级领导班子整个“泡在水里”了,各级班子由各级工作队(组)代替了。工作队强调说,运动期间,你们的任务,就是考虑“四清”“四不清”的问题,工作问题及下面生产问题都由我们工作队来抓,我们都是搞农村基层工作的,都是“内行”。
书面检查后,紧接着是大会检讨。参与大会人员都是工作队培养的区直属单位和各公社的“积极分子”。从区委书记、区长起一个个挨着检查,可是检查了几天,一个人也未能“过关”,工作队认为都不深刻,都未认识上去。
后来就大会揭小会批,大会套小会,并且开始用“大字报”的形式揭发批判,机关食堂和机关会议室,用铁丝拉成几条线,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用毛笔写的“大字报”。其内容五花八门,有区领导工作上的缺点、错误、工作作风、生活上的特殊化,家庭出身、社会关系、经济上的四不清,两性关系,以至于把个人生活习惯、个人爱好都上纲上线、上挂下连等无所不包。
我出身成份、个人历史、社会关系、工作作风、生活作风都过得硬,经得起查。但是有一条把我上挂下连挂上去了,就是“意识形态”问题,因我是从小在私塾读古书出来的人,喜爱古书、古诗词、古典文学成癖,在繁忙的农村工作中,仍然常带书在身边,和干部群众闲聊时,也喜欢讲这类东西,有时对青年干部也常常鼓励他们多读点古典文学,以提高人的文化素养。甚至在开会讲话或开大会作报告时,讲到兴起时,也常常旁征博引地插进报告中去以丰富报告内容,提高讲话质量,未曾想到的是良好的学习习惯在“四清”运动中遇到了麻烦。
此时全国正在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的“三家村”。 “三家村”的代表作《燕山夜话》我读过,也讲过。工作队抓不到我别的“辫子”,这下子算是抓准了,叶某就是通海口“三家村”黑帮份子。这是最大的“政治四不清”,属于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性质。于是关于这方面的大字报纷纷而来,贴满了食堂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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