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尖上的静水流深
作者:张永成
窗外的光斑在书桌上缓缓洇开,似一只慵懒的猫,悄无声息地踱过摊开的稿纸。我搁笔凝视,看墨迹未干处微微反光,忽而顿悟:写作于我,早已非任务之役,而是一场漫长的、与自我灵魂对酌的修行。
常有人问:“你写作究竟为何?可有定位?”
每逢此时,我只莞尔。“定位”二字,透着商业策划的算计与雕琢。我的文字,从未有过这般严谨的版图。它更像一株荒野中的植物,风起则摇曳,雨落则滋长,心有所动便肆意生长。我不曾费心揣测读者的喜好,更不愿为博眼球而扭曲笔下的真实。文字是心灵的出口,是灵魂的呼吸;若为取悦他人而写,便失了那份最珍贵的纯粹。
回首来路,时光已在指缝间漏下许多。3年前,我将过往点滴集结成册,三十万字的《静水流深》付梓。书名恰如心境: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深厚的情感暗流。那本书的问世,是一个阶段的句点,亦是新的起点。此后未曾停歇,我又陆续写下一百六十余篇散文,累积近二十万字。
这二十万字,非宏大叙事之史诗,亦非艰深哲学之辨析。它们是生活的切片:清晨的一缕茶香,黄昏的一抹残阳,深夜辗转时的叹息,或是偶遇陌生人时眼底的微光。我将这些琐碎与感悟,安静地封存,再轻轻抛出。宛如在岁月的长河中投下一颗颗石子,不求惊涛骇浪,只愿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以此证明我来过,我爱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这份安静的背后,心底终究藏着一丝期许。每当点击“发送”,总隐隐盼望有人能读懂字里行间的悲喜,在某个瞬间与我共振。那种渴望被理解的火苗,微弱却温暖,是创作者心底最柔软的悸动。
然而,岁月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名为“随缘”。文字的际遇,宛若人与人的缘分,强求不得。有人驻足欣赏,是幸事;无人问津,亦不必黯然。写作本就是一场孤独的远行,重要的并非终点有多少掌声,而是沿途的风景是否入了眼,心中的感悟是否落了笔。
于是,我选择了一种更为通透的活法。不围观他人的热闹,不随意评判世俗的喧嚣。在这个习惯点赞与站队的时代,我更愿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守住一方天地,不被外界的纷扰裹挟,不为流量的涨跌焦虑。
抱持一份从容,慢慢走,慢慢写。
“慢”,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救赎。唯有慢下来,才能听见花开的碎裂声,看清云卷云舒的姿态。我不追求日更的频率,不逼迫产出的数量。但我深知,坚持最为可贵。这种坚持,非苦行僧式的自我折磨,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即便偶有间断,只要心中的灯不灭,手中的笔不停,便是在前行的路上。
我告诉自己,写作是为了记录,是为了对抗遗忘。当未来某日,翻开这些泛黄的纸页,能看到曾经的自己如何爱过、痛过、笑过、哭过,那便是最大的意义。
我想用一双温柔的眼睛,去捕捉生活褶皱里的真善美。这世界或许并不完美,荆棘丛生,但只要愿意低头寻找,总能发现藏在角落的光亮:路边倔强盛开的小花,陌生人一句温暖的问候,家人端来的一碗热汤。这些细微的美好,构成了生活的底色,也滋养着笔下的文字。
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或许就是写作给我的最大馈赠。无需华丽的舞台,无需耀眼的聚光灯,只需一张书桌,一盏孤灯,一支笔,足矣。在文字的世界里,我是自由的君王,可驰骋古今,纵横四海,亦可仅在自家小院,看蚂蚁搬家,听蝉鸣蛙叫。
静水流深,无声却有力。我的写作,亦当如此。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在时光的流淌中,沉淀出属于自己的重量。哪怕前路漫漫,知音难觅,只要心中热爱未减,我便继续写下去,直到笔尖磨出老茧,直到岁月染白双鬓。
因为,这就是我喜欢的样子,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在文字的静谧中,遇见更好的自己,也将这份美好,悄悄地传递给每一个有缘读到的人。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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