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32)江村扫盲有小诗
王莽中学的前身叫长安樊川一中,建于1958年,第一届学生是60级,我是61级的,从汤房庙小学转来樊川一中,编为六一.五班,班主任是常悦伦老师,后来打乱另编班,我是六一.三班的。班主任是曹乃岑老师。语文老师先后有毋克明老师和美中录老师。团总支书记是萧鸿儒老师。校长是仲刚老师,教育主任是宋朝定老师。开水灶烧水的是刘师和赵民。1959年,国内自然灾害,苏联逼债,台湾海峡对面叫嚣“反攻大陆”,大陆上阶级敌人妄图策应,扬言要“先杀党,后杀团,积极分子全杀完”,我们勒紧裤腰带,先还苏联债,没有粮食吃,实行“瓜菜代”。尽管这样,樊川一中的校园里,充满看欢乐的气氛。课间休息时,各班在自己教室门前跳舞,男生围外圈,女生围内圈,内圈顺时针转,外圈逆时针转,本班每个男生和每个女生都有机会跳一曲。舞曲很短,常唱的舞曲是:
“咪嘟嘟嘟法咪惹,
惹嘟七嘟惹嗦嗦,
嘟、咪、惹、法,
咪惹嘟七嘟嘟嘟!”
有个女生,手冰得像石头,营养不良所致。由于生活艰苦,国家提倡增产节约,我当时写了一首《时时要节约》:
“增产不节约,
好像漏漏锅。
添滿一锅水,
烧开不够喝。
日子要过好,
时时要节约。
细水长流巧过活,
往后才能幸福多。”
先发表在本班级墙报上,第二年发表于《长安日报》。
为了和外班比赛篮球,同学们每人捐一两粮票,给球队男生加餐,赢了兄弟班。学校分配打校墙的劳动任务,由男生承包,不让女生参加,怕把女生挣了,教女生给灶上挖野菜去。学校检查宿舍卫生,篮球队长尿床,给被子印了“地图”,他把被子搭在铁丝上,被子丢了!原来是刘悦霞等女生偷去拆洗了,卫生评优。开运动会,男生没有汗背心,穿制服赛跑,衣袋里的三角板、圆规叮当响。高掌乾穿的背心咋看是女式的,他也不知道是谁的,用毕后才知道是女生刘玉琴的。
午饭通常是菜饼一个,把干萝卜和面粉揉在一起蒸的饼,饼拿不到手里,炊事员接过学生碗,扣在饼上,手从笼布底下一托翻个过儿,揭去笼布,饼就到学生碗里。菜汤是煮的干萝卜英子,只有酱油和盐味。早饭和晚饭,比午饭更简单。
生活越艰苦,同学们越团结互助。学习越努力。晚上,团总支书记萧鸿儒老师带领同学们去稻地江村扫文盲。
在大队办公室和官房里,电灯明亮。许多中老年社员来这里上夜校。也有人认为识字没用,我们就上门动员,睡了也要穿衣服出门。村里有个小伙帮我叫人,他名字好像是“张暮年”,不知我记得对不对。我曾送他一本《成语小词典》,薄薄的书,留念。那天晚上,我去动员一个人,他已熄灯。我在窗外等他亮灯出门,不见动静,我急了,脱口而出:
“学习文化很重要,
赶紧摘掉文盲帽。
写信算账不求人,
不把布证当粮票。”
话落点,灯亮了,那人四、五十岁,出来了,一边锁门,一边歪头对我说:“走走走……嘿嘿嘿,我服咧你咧!”
教字过程中,我遇到一位女学员,身材袖珍。我给她教“乃”字,说这字当“就是”讲,举例说,关羽介绍自己说:“吾乃关云长也。”女学员很快学会,我夸她:“这娃聪明。”乡党们笑我,说这人都三十岁了。我只好说:“嫂子,对不起。”后来,何少南见了我,笑说:“吾乃关云长也。”我笑道:“这例子没举好,还得讲‘吾’和‘也’是啥意思。”
再说收队返校路上,同学们唱和白道,满满的成就感。我把我吟诗动员的经历对萧老师炫耀,萧老师扶着眼镜说:“这是个好办法,还生动、形象。”
晚上扫盲,少上一会晚自习,对我来说,增加了体验生活的途径。这一时期,我写了小叙事诗《二嫂和大娘》,开头是:
“去年村里办民校,
二嫂忙把大娘叫:
‘学习文化很重要,
快跟我去把名报。’
大娘言说年纪老,
不愿同她去报到。”
结尾是:
“雪花飘飘除夕到,
二嫂摘掉文盲帽。
能写信,能看报,
能读书,能看报,
不把布证当粮票。
大娘一见很眼红:
‘快领我去把名报。’”
中间部分忘了。 同时期写的同题材诗歌,还有《嫂嫂学文化》(又名《还要攻下文化山》)等。
这期间,对我来说,重大事件有三件:一是递交了入团申请书,开始随团学习。二是装干粮的枕匣子和高腰靴子及网兜被盗。我当时嫌宿舍不太卫生,这些东西藏在课桌斗内,晚上从宿舍出门去小便,好像有动静,没在意,次日发现。那几天,不仅情绪低落,还真地受了饿。三是我在校北王莽村泉边复习课,有一群女生,唱着歌走来。我不习惯跟女生说话,就势往泉边一个烂蓆片上躺,装作睡着。偏偏其中有位女同学怕我翻身掉下曳水泉,她连声呼唤:“毋东汉!毋东汉!”我没办法,应了一声,揉着眼睛远离泉岸。这位王姓女同学后来成为我的生活导师,我把她叫了一辈子姐。我在学生时代反对早恋,但却认了两个干姐,这就是其中一位。还有一个干兄弟,余言后陈。
2026.6.3.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