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无端（组诗）
文/陈红为


雨水情


水在行走，我们看到了
行程的一部分一一
有形、有声、有势，来路和去处
也能看得到，甚至可以探究
前世还有来生。雨水善交朋友
一滴一滴结成溪流，和植物朋友
延续友谊，郁郁葱葱。有时的冲刷
自己不再纯洁，大地
焕然一新。那丝丝缕缕的细柔
让古老的石板路满含温情
老房子，像一幕
怀旧电影




雨水


节气这天，不一定
非要下雨。天空中没有
雨滴，湖面波光粼粼
那些去年的雨水一一
经过泥土过滤过的雨水
冲刷过泥沙的雨水
让泥沙有了湖底的深度
那里繁殖的水草
将会踮着脚尖想露出水面
它们也是天空影像的一部分
要么离天空很近
要么离雨滴很近




日子在雨中奔忙


当雨滴连成线
谁在拨动，天空和大地之间的
琴弦
——是菜市的吆喝
还是快递小哥
匆忙的脚步。田间小路
像一幅站立的水彩画
历史背景下展示出
真切的未来。远离大树的
行走，让人生
更加逼真，那个
雨雾濛濛中的背影，穿透了
多少个阴沉沉的早晨。听雨
我没有芭蕉，观雨
没有凉亭。谁的人生
不是即漏雨，又透风
雨丝斜织，雨伞有了方向
关闭的窗户有了回响。日子
在雨中奔忙，那些幻想
像紧紧包裹身体的
湿漉漉的衣裳，有时
也是雨披，像一件
永远淋不透的心事，有时
也是雨靴，流淌的道路
水花四溅，脚印
在流水中消失，生命
在风雨中
顽强




山中遇雨


山中的雨
有云雾缭绕的背景
雨更像雨。平原生活的人们
如入画中仙境。华北平原
本就背靠太行山
面朝大海，山中一日
仿佛受宠若惊，仿佛
人生格局，不但广
又高了一层




今夜的雨


你能听到我的钟声吗
钟声的余音遇到你，一定会
戛然而止，如果你有回音壁
我是无法听到的。今夜的雨声
太嘈杂，况且
风正在路上，经过我
吹向你。我也曾试图敲响
你时隐时现的钟，我想象中
小巧玲珑的钟，我只是想再动听些
甚至还想过写一首情诗
滥竽充数，如今
我依然在想，只是这根
变得又粗又硬的钟杵
如暴雨般猛烈，如洪水般
撞击
我的身体




雨


树上方的雨
树冠下面的雨
在同一片乌云下
雨滴穿过铜钱中的方孔
落下来。漏网的鱼
仍是自由的，鱼也喜欢雨
在河里顺流更快一些
鱼跳得更高
只是泥泞中的脚步慢了些
柏油马路上的轮子
格外稳重，属于
雨丝刺绣的部分。雨大了
瓢泼在缝隙里挣扎
树叶、树枝、树干，改变不了
雨的方向，它们也没想改变
只是需要更粗壮
并且长高




雨季


每个人的痛都会成为天空的
一部分，或一个点
实实在在或虚无缥缈
有幽默也有沉默。看或不看
风景已成记忆
针状的晶体长满绒毛
只能风吹不宜触摸。昨天
殉身之人祈求的今天
只是一幅幅画面
素描风轻云淡
油彩刻骨铭心。雨季来临
把自己无限放大
戴上一顶乌云的帽子




烟雨中


有人在高处醒着
有人在低处做梦
身处其中
我看不清楚美景
外面的人
找不到我




清明的雨


清明的雨
是有形状的灵魂
一滴、一线、一洼、一池
那些流动的，正在
奔向自己的归宿




一场雨


收割麦子的时节
一场雨，落在辛苦
和收获之间。辨认
雷声大，还是雨点大
只是瞬间的事情。屋檐下
有足够空间
包住一团火，脸上
又多处几道皱纹。种了
大半辈子地
习惯了相互转换角色
再没有什么可以满足
来年的愿望




酒后遇雨


多少杯酒
才能酝酿这么大的雨
怎么样的雨，才会有
这样的浪漫。初秋的酒
是预祝丰收的酒，初秋的雨
是滋润果实的水。多少果实
酿造今晚的欢声笑语
有几次聚会，能激动成
泪如雨下
——又有雨水冲洗掉泪痕




秋雨过后


秋雨过后
小树林格外安静
叶子厚重，相对于
春天时的羞涩，显示出
成熟。即将成熟的
还有那些果实，果实丰满
秋天就丰满，年景好
心里踏实，脚步有力
话题也多了许多




黄昏雨后


头顶上方的乌云里
也有片片空白
像大小不一、表情各异的
人脸，也有长条形状的空白
把乌云分割成各种形态的
躯体一一
或奔跑，或呆立，或静坐
当然，这些存在
时间很短，是真正意义上的
过眼烟云。后面
还有大片的空白，再后面
还有一团团乌云，再往后
被乌云遮掩过的燃烧
此刻只剩下了灰烬
泛着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