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狸猫换太子

——浅谈京剧之四

龙车凤辇进皇城

御街上来了我讨饭人

……

眼不明观不见汴梁城花花美景

观不见文武公卿

……

李多奎先生的这段西皮导板转原板几乎是家喻户晓，久唱不衰。讲的是宋太宗、宋真宗和宋仁宗的故事。前文讲过京剧故事的几大特色，要么事真人假，要么人真事假，要么真假各半。而这个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既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任意编造。有来源，有虚构，也有移花接木，不过这花木接的确实是有点远了。

宋真宗赵恒是宋太宗赵光义之子，宋仁宗赵祯是宋真宗之子，宋太宗之孙。宋真宗赵恒还是韩王的时候，把大街上卖艺女子刘娥买进王府。刘娥是成都人，十三岁嫁给龚美，起名龚娥。在成都靠打造银首饰为生，因收入不好，便来到都城汴梁谋生。龚娥一边做首饰，一边在集市上打鼓赚钱，结果打鼓比打首饰赚钱更多。龚娥貌美如花，被韩王赵恒看上了，就向龚美提出要买回府中，据说是花七百两银子买下。买下后就私藏在韩王府内，龚娥又改成刘娥。宋太宗知道后很生气，下令立刻赶走。韩王赵恒没办法，只好把刘娥安排在管家张耆家里。管家张耆从此不敢住家里，刘娥在张耆家里一住就是十五年。

公元997年宋太宗赵光义驾崩，韩王赵恒即位成为宋真宗时，又把27岁的刘娥接回来，但没有立刻封为皇后，只是在1004年册封34岁的刘娥为美人。1007年郭后病逝，真宗要册封刘娥为皇后。因为她出身低贱，遭到寇准、李迪、向敏中、王旦等大臣们的强烈反对。后来在1009年册封为修仪，在1012年5月册封42岁的刘娥为德妃，同年12月才正式册封为皇后。

刘娥一直没有生育，就让真宗和侍女李氏生了仁宗赵祯，由刘娥养大。生母李宸妃，却不能养育亲生子，直至病逝。

刘娥与宫中的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宫中没有一个政敌，无论是皇后还是嫔妃，都以礼相待。再后来，刘娥成为宋朝第一位临朝听政的太后。1023年下令使用“交子”作为纸币，成为世界上第一位下令使用纸币的人。比1661年瑞士银行发行纸币早638年。程琳向她进献《武后称帝图》，意思是劝她称帝，她没有采纳。但在祭祀时她穿的是皇帝龙袍，而下葬时穿的是皇后服饰。

1032年李宸妃故去，刘娥这时候已经是皇太后了。她问吕夷简该如何安葬李宸妃？吕夷简说，要不想日后被灭族就必须厚葬。刘娥最终按皇后规格安葬了李宸妃。1033年刘娥驾崩后，谥号为章献明肃太后，结束了十一年垂帘听政。世人评价刘娥太后“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刘娥故去后，有人出来挑事。太宗第八子赵元俨，向侄子仁宗提出，他的生母并非刘娥而是李宸妃，且死得蹊跷不明。仁宗大怒，下旨开棺验尸。打开棺椁一看，李宸妃面容安详，穿戴皆是皇后规格。仁宗才知是人言可畏，此事便不了了之。

北宋仁宗之后便是英宗、神宗、哲宗、徽宗和钦宗。也就是到了宋钦宗时，1127年发生了靖康之变，金兵占领了都城开封。哲宗有位孟皇后，因卷入刘婕妤宫斗被冤枉废后，打入瑶华宫。一日瑶华宫失火，孟皇后无处安身，流落到民间。金兵打进皇宫，要抓捕皇室人员，可金兵并不识得后妃身份。投靠金兵的汉人献计，可依照皇家册封图册搜捕。于是金兵按图抓走了全部在册妃嫔，而孟皇后早已被废，不在图册之上，又因冷宫失火，侥幸逃过一劫。

宋徽宗赵佶得知孟皇后尚在民间，便给这位嫂子传信，令她全权处理皇家事务。野史记载，宋徽宗对看守他的金兵说，派人到宫中取一本书，金人应允。他随即提笔写道：“赵氏注孟子相度吩咐”，交由金人。表面看是索要东汉赵岐注释的《孟子章句》，实则是暗语，意思为“赵家事一切由孟皇后酌情处理”。没有古典文史功底的人根本看不懂这文字游戏，金兵将纸条转交开封知府，知府一眼便识破其意，又呈给张邦昌，张邦昌随后寻到孟皇后。孟皇后得知赵构不在京城，便决议寻到后拥立其为帝，这也成了赵构登基称帝的法理基础。这段野史真伪无从考证，但赵构确实册封早已被废的孟氏为皇太后。这段记载究竟是民间传说，还是赵构为彰显皇位正统刻意散布？我们不得而知。

明朝小说家安遇时、潘时任所著《包公案》第七十五回：仁宗皇帝认亲母。清代小说家石玉昆所著《三侠五义》第一回：设阴谋临产换太子，奋侠义替死救皇娘。

小说和戏剧将宋哲宗孟皇后瑶华宫失火的遭遇安插到李宸妃身上，又添加了“狸猫换太子”的核心情节，一出大戏就此成型。移花接木、随意演绎，这便是京剧《狸猫换太子》的由来。即便不常看京剧的人，也对这个故事耳熟能详。

1824年（道光四年），京剧《遇皇后》《打龙袍》开始搬演，至今已有202年。后经李多奎先生、裘盛戎先生、马福禄先生的演绎传唱，更是锦上添花。“一见皇儿跪埃尘，开言大骂无道的君。二十年前娘有孕，刘妃郭淮他起下狠毒心。金丝的狸猫皮尾来剥定，他道为娘我产生妖精……”《狸猫换太子》就此成为一出集老旦、老生、花脸、小生等行当齐全的经典剧目。

包拯在刘娥去世四年后，方才出任天长县县令，直至刘娥去世二十三年后，才担任开封知府。小说戏剧本非正史，虚构演绎无可厚非。一出包公系列大戏传唱两百年经久不衰，只因包拯清官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百姓期盼有一位清官，能为天下洗清冤屈，哪怕是皇宫内院的冤案，也能秉公处置。总而言之，在百姓心中，包大人无所不能，但凡冤案，即便牵扯皇权，也能得以平反。

事实果真如此吗？包拯任职开封府尹仅有一年三个月。在戏曲演绎里，包拯不仅能平反宋朝冤案，甚至还能断清清朝冤案——《铡美案》便是将清代故事嫁接到了宋朝；京剧《乌盆记》中，连鬼魂都前来向包大人鸣冤告状。百姓对清官的期盼已然到了极致，只因历朝历代冤案丛生，百姓无力改变，只得借戏曲抒发心中郁愤。于是街头巷尾传唱不绝：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

三口铡，铡的是贪官污吏恶霸与土豪

王朝马汉你就忙开道

……

撰稿：辛伯达

责编：许壮楣

校对：任丽娟

视频制作：刘玉荣

微刊制作：王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