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席浪涛
深秋霜降,寒意浸透乡野。清晨推门,院间狗尾草凝着一层薄霜。微风掠过,细碎霜粒簌簌落于手背,清冽凉意瞬间拂去晨起的慵懒。我低头整理行装,朴素穿戴里,藏着母亲细致的温情与期许。脚上布鞋由母亲亲手缝制,新弹棉絮松软温热,留着指尖余温;怀中粗布包裹的玉米饼,是母亲拂晓起身烙制,暖意穿透布帛,熨得胸口温润绵长;贴身衣兜内,母亲以细密针脚缝成布袋,妥帖收纳户口本,密密针脚,皆是未曾说出口的牵挂。这是我第二次应征报名,行囊朴素,却盛满我滚烫的戎志与家人的期盼。
母亲立在门槛边反复叮嘱,执意要为我添上外套,柔声嘱托:“路上慢行,遇事莫慌。”我轻轻摆手,满心皆是奔赴理想的急切:“我不冷,迟了恐误了报名时辰。”转身启程,晨光尚未翻越山峦,天地笼着淡淡清暝。唯有天边启明星澄澈明亮,熠熠生辉,照亮我奔赴军营的赤诚初心。
十里乡路,全凭双脚丈量。星光引路,经霜的土路坚硬硌脚,每一步都踏实厚重。途中时常被草丛石子磕碰脚趾,酸涩阵阵,我始终咬牙前行,未曾停顿半步。去年参军落选的遗憾萦绕心底,让我倍加珍惜此次机会,一心向前,不负年少热忱。
秋风萧瑟,旷野清幽,秋收后的麦堆静立田间,默默见证我逐梦的步履。长路漫漫,鞋底寒霜渐融渗水,双脚泛起凉意,晚风裹挟的寒气缠上脚踝。恍惚间,魏巍先生《谁是最可爱的人》的画面涌上心头。松骨峰的先烈于极寒之中浴血冲锋,弹尽粮绝仍奋勇抗争,身陷烈火依旧死守阵地;防空洞内的战士啃着冻硬干粮,依旧坚守岗位、无怨无悔。相较先辈的生死淬炼与铁血磨难,我途中的风霜寒凉、行路奔波,实在微不足道。心念于此,胸中热血翻涌,步履愈发坚定,凛冽寒风,难凉满腔戎志。
天色徐徐破晓,东方天际晕开一抹温润橘红。寒霜消融,土路变得湿滑泥泞,布鞋踏过,沾满泥土草屑,步履拖沓沉重。行至葫芦河畔,河面薄雾氤氲,水草缀满晶莹霜花,沾湿衣角裤边,遇热化水,丝丝寒凉侵入肌理。我刻意避让深水草丛,仍不慎踏入浅滩,鞋帮裤脚大半浸湿。秋风拂过,寒意彻骨,周身微微发颤。
我倚靠河畔老柳稍作停歇,微凉树干抚平一路奔波的浮躁。咬一口温热的玉米饼,清甜暖意充盈胸腹,驱散满身寒凉与疲惫。轻抚贴身衣兜,户口本安稳如故,细密针脚摩挲掌心,恰似母亲伫立门前遥遥凝望的目光,温柔相伴、一路随行。短暂休整后,我重整行装、揣怀温暖、握紧初心,毅然奔赴前路。追梦从无坦途,纵有风雨泥泞,亦当负重前行、一往无前。
朝阳缓缓攀升,暖阳穿透晨雾,乡镇轮廓愈发清晰。沿街墙面红底标语鲜亮夺目,“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一人辛苦,万人幸福”的字样赤诚热烈。乡武装部门前,鲜红的征兵报名牌匾沐浴晨光,灼灼如火,激荡人心。
行至台阶前,我反复蹭去鞋底泥霜尘土,想以整洁模样奔赴心中热爱,奈何泥土黏腻,终究带着一身风尘。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而入,屋内融融暖意扑面而来。我小心敛步,唯恐泥泞弄脏地面,却依旧留下一串深浅交错、带着霜泥印记的脚印。
武装部部长抬眸望见我,含笑招手,温和示意我上前填表。我紧攥户口本,指尖尚存寒霜,心底却早已热血滚烫。执笔落笔之时,笔尖微微轻颤,无关天寒,只为少年从军夙愿即将得偿的赤诚与激动。
十里深秋长路,踏霜前行、履泥跋涉、迎寒奔赴、负重追梦。所有奔波与坚守,都在提笔落字的瞬间,凝作奔赴戎装、报效家国的滚烫初心。
岁月回望,我始终铭记那年深秋的风霜晨露、怀中暖意、慈母针脚与一路坚守。我深深懂得,世间从无轻而易举的梦想,所有初心所向的荣光,皆需脚踏实地、历经磨砺,方能跨越风雨、抵达彼岸。
那年深秋踏霜逐梦的征程,是我青春最动人的印记,亦是人生最珍贵的馈赠。一路风霜泥泞,见证着一介少年怀赤子之心赴军旅之约,以铿锵步履践报国初心。
编辑:席亚栋|责编:席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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