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展恩华
读翟兄恒民先生的新著《黄河之声》,一种悲壮的画面便在脑海中形成,且久久挥之不去:
弯腰、弓背、赤臂,把纤绳嵌入肩胛骨的凹处。张开如铁锚般的脚趾,深深嵌入大地。一字成行的黄河纤夫拉着沉重的船舶一步一叩首,逆流而上,缓慢而执着。在水流湍急的河段,在筋疲力尽的时刻,一句近乎虎啸般的吼声平地炸响:“兄弟爷们啊,都着手啊!”所有的纤夫猛然精神一振,迅速抬起低沉的头,目光灼灼,“嘿吆嘿”的应声似滚滚的雷声,似厮杀的呐喊,从被生活挤扁了的胸膛里爆出。
一人唱众人合,黄河号子在黄河之上、长天之下激荡、回旋,浑厚、深沉、激昂、高亢,透着坚韧不拔、透着不屈不挠。
黄河号子作为历史的强音,从时光的深处传来,从恒民先生的笔下传来。我从这沉郁铿锵的黄河号子里,听到了一个民族永不言败的血性,听到了一个民族锵锵有力的心跳。
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千百年来,穿峡破谷,奔腾不息,浩荡磅礴。从大禹治水的传说到《黄河大合唱》的怒吼,它承载着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体现着黄河子民的特有秉性。
循着《黄河之声》,溯流而上。恍然间,一个又一个“黄河纤夫”踏浪而来:平阿山区抗日英雄、平阴县第一任县委书记熊善隆;为救亡图存、保家卫国献出 24 岁宝贵生命的平阴县委副书记吴鸿渐;年仅 15 岁就被还乡团残忍杀害的刘胡兰式的小英雄秦培伦;为营救赵一曼而壮烈牺牲的平民英雄董宪勋;赴汤蹈火、前仆后继,带领翟庄村民兵班随县武工队辗转于黄河两岸,与敌人开展武装斗争的村党支部翟化琛、翟化谙;宁舍命不丢枪的“护枪义士”翟化志;“来无影,去无踪。汉奸心里直打颤,鬼子跺脚喊头疼”,人称神兵天将的齐林山……
黄河是一部流动的民族精神史诗,豪迈雄壮,奔腾不息。虽说黄河的号子早已走进历史,却不会沉寂,它永远激荡在岁月的回音壁上。
为让荒滩变绿洲,一生甘做拓荒人的赵甲春;二十四年如一日,处处以革命先辈为榜样、事事以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村支部书记翟咸海;舍小家顾大家,带领群众脱贫致富的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翟立春;毅然放弃城市里的经商项目,返乡无怨无悔兴业强村的村党支部书记翟海山……
他们像黄河上的“纤夫长阵”,一代又一代,一任又一任,前者引领着来者的脚步,来者踏着前人的足迹,吼着逆天改命的黄河号子,一步一步,奋力前行!
他们是黄河的“纤夫”,更是黄河本身。战争年代“无我”的他们,和平年代“忘我”的他们,像一滴滴水珠汇聚成奔涌的黄河,以一往无前的气魄和无坚不摧的勇气,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自强自立的宏大叙事,绘就出中华民族由站起来、富起来再到强起来的恢宏画卷。
循着《黄河之声》,我们再次出发。于是,那些似乎早已沉寂在史河中的先人,那些发生先人身上的曾经的往事,便从恒民先生的精彩的叙述里走出:
金明昌二年进士、山西省平定县主簿翟升;元太常博士、奉政大夫、国子监祭酒李之绍;明及第进士、时有“天下第一清官”之称江西按察司副使梁成;明太仆寺少卿、河南左参政、礼部主事、太仆寺少卿、河南左参政何海晏;明万历庚戌年进士、江西道监察御史张鲤;清顺治太仆寺少卿、太常寺卿、工部尚书朱鼎延;清康熙太常侍卿、通政使、兵部右侍孙光祀;甲午战争爆发,奉命驻守海城,率领数百名士兵与日军激战于摩天岭,屡胜敌寇的陆军上将、弼威将军何宗莲;20 世纪 50 年代被毛主席称赞过的河南南召县县令翟春照;中国著名的电子学家、教育家,被誉为“中国雷达之父”的毕德显……
这些生长在黄河岸边的“榆山人”,这些有着“家国情怀”的平阴人,他们身上的创造力、包容力、抗争力与凝聚力无不彰显出“黄河纤夫”的精神特性。
百二仙翁济危扶困的仁德,毕德贵兴办义学的大善,尹肇烜的乐善好施,孙振图的急公好义,孙郁淓的风范,翟汝霖的儒雅,张宗旭的风流倜傥,翟化鹏的博学多识,张裕鋆的超然物外……这些“黄河子民”的义行善举和他们悲天悯人的大爱,直到今天依旧撩动着我们的情怀。
感谢恒民先生,是他让沉睡了千百年的历史再度活了过来。即使已时过境迁,他们的面容依旧鲜活如初,他们的品格依旧灼灼闪耀,他们的故事依旧鲜活生动,他们就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我们民族刻进骨子里的 DNA。
枕着黄河浪、喝着黄河水、自幼听着黄河号子长大的恒民先生,对黄河、对黄河的号子有着铭肌镂骨的感受。他用自己的笔,记录着从古至今发生在黄河周边的人和事。
恒民先生已是古稀之年,且身患疾病。但他依然拖着病体伏案写作,研究历史。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想,恒民先生之所以殚精竭虑地钻研历史、挖掘人物、勤奋写作,最大的希望就是让黄河号子永远激荡在岁月的回音壁,传进一代代黄河子民的耳鼓里,让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在一代代后来者身上得到永久的赓续。
这是沉甸甸的责任,这是义不容辞的使命,为了这份责任和使命,他必将义无反顾。
历史是幽深、黑暗、沉默的矿洞,里面沉积着弥足珍贵、价值连城的精神财富。他知道:历史深处的每一粒尘埃都可能是一个宇宙,每一个宇宙里都会有一颗光芒四射的太阳。为了让历史的“阳光”照进现实,他把自己的生命燃成火炬,在深不可测的矿道中夜以继日地执着前行。
恒民先生的辛勤付出,让历史和现实实现了跨越时空的对话。于是,我们便有了新的发现、新的感悟、新的智慧。这些“新”,又必将化作灿烂的“光”温暖我们的现在,照亮我们的未来。
捧着《黄河之声》,耳畔再度响起那沉郁、高亢、激越、雄壮的黄河号子,我看到一群新时代的“黄河纤夫”,正乘着一艘“复兴号”巨轮在无垠的大海破浪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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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展恩华先生为翟恒民、翟国光、翟一鸣编著《黄河之声》所作序言,原载于2026.5.9公众号“展恩华”)
编辑:王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