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福木
一
济南“五三惨案”，我早有所知，但感其之惨烈之悲壮确是在读了军旅作家晨曦长诗《安魂曲》（发表于《中国作家》2026年第1期）之后。晨曦，作为著名军旅作家、诗人，没有不痛不痒空泛写其感受，完全是沉浸式、具象化来自心灵深处涤荡灵魂的表达，泣泪而成——《安魂曲》。
莫言有长篇情结，晨曦有长诗情结。我所知晨曦之诗，大多篇幅长，结构宏大，长于叙事，纵横捭阖，代入感强。然如《安魂曲》者，400行，4300多字，堪称之最。郭沫若划时代百年长诗《凤凰涅槃》，396行，2400多字。由此，我对晨曦先生愈加敬佩。
二
济南“五三惨案”震惊中外，令人发指。而这，集中体现在对民国以来第一位抗日烈士、被李大钊誉为“外交史上第一人”蔡公时。蔡公时的事迹激发了全国人民的爱国热情与民族义愤，成为铭记国耻、凝聚民族精神的重要象征。而这，是我研读晨曦《安魂曲》数遍后一个真切的感受。因之，蔡公时的英雄事迹、悲壮形象乃入我心，默念，追思……蔡公时的名字也因之挥之不去，落我心怀。
请看：
惨无人道的日军指挥官福田彦助下令
将蔡公时等17名外交官非法囚禁
割去他的耳朵、鼻子、挖掉双眼、豁开嘴唇
刹那间，变成血葫芦的蔡公时、仍高仰起头颅
喉咙发出令日寇颤抖的中国之声
“我四万万同胞岂能任人宰割、死为厉鬼、也必索尔等之命”
面对不屈的蔡公时，竟再次残忍割掉他的舌头
这是怎样的惨不忍睹？这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又是怎样的可歌可泣？这使我想到了两千多年前那个辉映千古的身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魂兮归来，归来——
诗人用大量笔墨，以极其冷峻的现实主义写法，给我们再现了98年前那悲惨的一幕，控诉暴行，讴歌英雄，荡气回肠，激我华夏……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笔墨，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抒情，——我不忍心再援引原文。这样的诗句太多，而这不是凭空而来，是诗人长时、多地的探寻与灵魂拷问。这是态度，这是责任，这是境界，这是情怀，这是一个中国军旅诗人的血泪与呐喊！
三
这首长诗之所以让人震撼，撕心裂肺，痛心疾首，激发爱国热情，充满凛然正气，直击读者心灵，就在于诗人怀着强烈的历史责任感，以严肃的创作态度，实地印证、感受，进行心灵体验，字字泣泪见血，有着极强的想象力、再现力，通过一系列触动人心的细节，把人们代入那个悲惨的年代与岁月，一个个惨烈的画面如在眼前……正因诗人有如此的心性与笔力，1928年5月3日这一天“济南的血色记忆”才史诗般地呈现出来。
“外交官的拳头捶打着墙壁”/“折断的半截钢笔刺入桌缝”/“割去他的耳朵、鼻子、挖掉双眼、豁开嘴唇”/“母亲以乳房堵住枪眼的时刻，刺刀挑开”/“襁褓裹着胎衣的肚肠，插上染血的太阳旗”/……
长诗中，这样的扎心的触目惊心的诗句，牵动着每一个读者的神经与心弦，激荡着每一个爱国者的热血……这样的血泪控诉，不啻于鲁迅先生的杂文，如匕首，如刀枪，如星夜里的寒光，刺痛、警醒着每一个国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弱国遭人欺，弱国无外交；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并没有被敌人的嚣张气焰吓到，他们发出了“令日寇颤抖的中国声音”，展示了强大的“中国力量”。
延安窑洞里煤油灯下写下《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济南在流血：“抗则生、不抗则死”/霎时间，举国声援如长江雪浪奔涌，与铁轨震颤共振/将中华民族的抗争精神铸成万里长城/
2025九三盛大阅兵，让全世界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中国。诗人在长诗最后深情而自豪地写道：“今日中国，有国无防的屈辱历史将一去不复返/你看吧，神州大地，天翻地覆，换了人间/”
蔡公时，革命先烈们，这盛世如你所愿！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英雄之魂可安也！
四
《安魂曲》确实非同一般，卓然一家。长诗的思想光辉、艺术魅力强大无比，堪称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完美之作。基于实际的具象刻画，驰骋想象的淋漓尽致，穿越时空的纵横交错，既有大笔写意，又有细腻笔触，铺陈渲染，修辞繁复，排比串珠，比喻象征，点面结合，汪洋恣肆，仪态万方，如读庄子《逍遥游》，让人沉浸在宏大的叙事中，感受浓烈的抒情色彩，又有无尽的哲思，思考我们这个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当血雾漫过商埠的茶盏/一时间，像幡一样的膏药旗卷走沿街的戥秤/胶济铁轨碾过春天，樱花与硝烟交换着绽放/”没有一定的积淀，没有一定的笔力，没有一定的审美，是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的。这诗句里，透着控诉，透着人性，透着矛盾交织的力量……我是读了再读，品了再品，思悟不尽……
长诗大开大合之结构尤其让我感喟。由“九三阅兵”抗战胜利80周年起笔，“开启与历史对话”，“悄然穿过1928年的济南城墙”……最后回到“2025年的5月3日，趵突泉的月光”。跨越百年，腾挪跌宕，时间为经，地点为纬，经纬交织，浑然一体。长诗的主题就是血泪控诉，民族觉醒，家国情怀。
说是长诗，难道不是一篇大散文，或者一部中篇小说？一个个精微的细节，一个个宏大的场面，一张张异样的面孔，都入我心，也必然进入每一个读者的心里。据此诗，可以拍一部电影，告慰先烈，警示后人。
五
熟悉诗、爱诗的人，肯定有一个共识：很多诗的抒情主人公往往是诗人自己。无论是李白的浪漫主义之作，还是毛泽东的豪放诗词，都是如此。《安魂曲》的主人公，自不必说就是蔡公时，以及蔡公时一样的革命先烈。而诗人“我”的“强烈参与”，使得本诗具有特别的抒情色彩与个性化色彩。请看这样的诗句：
这一刻，我读懂了家国情怀，中国力量/我看到那是一个被枪炮撕裂的血色黎明/此时，我看到城门悬挂的舌尖，仍在风中抽搐/……我清晰地看到，你正望着强大中国开心的微笑/
显然，这是一种责任，这是一种存在，既前后贯通，更彰显真实的力量！
六
2026年5月的北京，盛景迭现，红地毯不时展开，外国政要纷纷来华，被繁荣、强大、安全、美丽、有秩序的中国吸引住了眼球，三军仪仗队的铿锵步伐铮铮作响，震动全世界……
“弱国无外交”。“今日中国，有国无防的屈辱历史将一去不复返”。蔡公时先烈们，安息吧！魂兮归来！这正是长诗《安魂曲》意义之所在。
感谢晨曦老师为我们倾心奉献了《安魂曲》这一长篇巨制，爱国抒情诗！作为军旅作家的他，在济南生活了几十年，对济南有着深沉的感情，因而，他的诗作有着特殊的济南味道，闪烁着耀眼的泉城之光！
(本文原载于公众号《聊城散文》，图片转自公众号《垂杨书画院》)
背景介绍：
1928年5月3日，日本为阻挠国民革命军北伐、霸占山东权益，以保护侨民为由在济南蓄意挑起事端，制造五三惨案（济南惨案）。日军无故开枪寻衅，沿街屠戮平民士兵，当晚闯入山东交涉公署，残忍割去交涉员蔡公时耳鼻舌目，杀害17名外交人员，公然践踏国际法。5月3日至11日，日军持续攻城屠城，据统计遇难军民六千余人、伤者一千七百余人。惨案是日军侵华的铁证，济南每年5月3日鸣笛志哀，警醒国人铭记国耻、勿忘历史。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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