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惠州

蔡宏　张愈升

盛夏将至，广东惠州西湖堤畔，游人如织。惬意的微风轻拂，令人神情气爽。惠州西湖原名丰湖，因苏东坡对杭州西湖情有独钟，念念不忘，故把眼前的丰湖改名为西湖。两湖相望，寄托着苏东坡对杭州西湖的牵挂。

苏东坡和王朝云在惠州

惠州西湖不远处的“六如亭”旁，就是苏东坡爱妾王朝云的安息之地——朝云墓。前来拜谒王朝云游客络绎不绝。“六如亭”柱臂上书有一副对联：“从南海来时经卷药炉百尺江楼飞柳絮，自东坡去后夜灯仙塔一亭湖月冷梅花”。“经卷药炉”、“月冷梅花”说的都是这位不凡，而名垂千古女人王朝云。

惠州王朝云之墓

苏东坡一生命运多舛，跌宕起伏。苏东坡虽早已名满天下，但他的诗文也被政敌利用，变成他被排挤，遭受贬谪的口实。在“乌台诗案”后，家人、朋友规劝苏东坡戒诗，以免再遭无妄之灾。可苏东坡嗜诗如命，一边戒诗，又一边写诗。来到惠州后，更是诗兴大发，屡屡破戒。在惠州，苏东坡足迹遍及东新桥、合江楼、罗浮山、白鹤峰………苏东坡在惠州三年不到，共创作了587篇诗、词、赋，迎来此生又一个创作高峰，这些成就，都与苏东坡的爱妾王朝云分不开。当苏东坡从湖北黄州再遭贬至蛮荒之地广东惠州时，亲戚朋友都远他而去，就在这个时候，17岁的王朝云，却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不顾一切、跟随苏东坡来到了岭南惠州，这给落魄的苏东坡多么大的支持与温暖。使苏东坡在困顿之中解脱出来，看到了曙光、看到了希望、增添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力量。真乃危难之际见真心，磨难之中有真情。在苏东坡写给妻妾的诗词中，写给王朝云的最多。绍圣二年(1095)端午节前一天，苏东坡特为王朝云写了《浣溪沙、端午》一词，用“佳人相见一千年”表达了与王朝云一往情深，白头偕老的愿望。

王朝云是苏东坡的侍妾，钱塘人。孩提时因家境贫寒，沦为艺妓，在青楼靠给客人唱歌跳舞为生。1071年，苏东坡因上书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杭州通判。一日，苏东坡与几位文友同游西湖，宴饮酣畅时，众人就想歌舞助兴，于是招来歌舞班表演，王朝云恰恰就是歌舞班的几个舞女之一。悠扬的乐声中，舞女浓妆艳抹，长袖徐舒，轻盈曼舞。而舞在中央的王朝云又以其艳丽的姿色和高超的舞技，特别引人注目。舞后，众舞女入座侍酒，王朝云转到苏东坡身边。这时的王朝云已换了另一种装束，洗净浓装、黛眉轻扫，朱唇微点，一身素净衣裙、清丽淡雅，楚楚可人，别有一番韵致。见此景此情，苏东坡当即口占一首：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其中“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是人们耳熟能详千古绝唱。这就是苏东坡写给12岁少女王朝云的赞美诗。就是这一次的萍水相逢，王朝云天生丽质，聪颖灵慧，能歌善舞，红尘之中有一种超尘脱俗的气质，打动了苏东坡，不久后苏东坡为王朝云赎了身，做了苏东坡家中一个侍女，专门服侍苏东坡的生活起居和笔墨。自此，王朝云再也没有离开过苏东坡。

苏东坡一生才华横溢，但仕途浮浮沉沉。王朝云的朝夕相伴，自己也受到了很好的文化熏陶，还慢慢的了解了苏东坡的心境，能够在精神上给予苏东坡极大慰藉。一次，苏东坡吃过晚饭后，手抚摸肚子在院子里散步，一时兴起，随口询问侍从：“你们说我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一个侍从说：“先生肚子里装的是满腹锦绣文章。”另一个说：“满腹经纶”。苏东坡却摇摇头。这时王朝云一语惊人地说：“先生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这句话说到苏东坡的心坎上了。这时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受其牵连的好友，故交近40余人，都遭到不同程度的贬谪和惩罚。其实苏东坡并不是反对王安石的新法，他只是在地方官任上看到朝廷的新法让百姓生活的更加艰辛，写了几首诗讽刺新法发发牢骚而已。还有苏东坡讽刺皇帝不知人善任，只重用支持变法的“新进”官员。因此引发了“乌台诗案”，加之苏东坡之前诗中的“牢骚话”，都成为了反对新法的直接证据。从这一角度看，苏东坡的确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可以说，王朝云这小女子，对苏东坡内心的洞察，已经远远超过苏东坡当时的妻子王闰之。王朝云表现的不凡，深深的打动了苏东坡，从此王朝云走进了苏东坡的内心。1079年，苏东坡纳王朝云为侍妾。王朝云一生都是苏东坡侍妾，即使苏东坡第二任妻子王闰之去世后，也没有把王朝云扶正，但并不妨碍王朝云读懂苏东坡的内心世界。

1083年，王朝云为苏东坡生下一个儿子取名苏遁，但这个孩子很早就夭折了。王朝云在孩子夭折后身体一直不好，加之岭南水土不服，在这双重打击下，本已生病的身体更加虚弱。王朝云再也没有好起来，于1096年在惠州死去。王朝云临终前，紧握病榻前苏东坡手说：“一切有如法，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这是《金刚经》里的偈语，王朝云告诉苏东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世上一切，都由命定，生命虽短，有你陪伴我一生足矣，不要为朝云的死太过悲伤”。王朝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生前爱着苏东坡，临死之际惦记的还是苏东坡身体。用佛语嘱咐苏东坡看淡一切。这样的好女人怎么能让苏东坡不爱呢？怎么让苏东坡不深深怀念！

苏东坡遵照王朝云生前遗愿，将王朝云埋葬在惠州西湖南畔的栖祥寺的松林里，“前瞻大圣塔，日闻钟梵声”，并亲笔为王朝云写下《墓志铭》、“浮屠是瞻，伽兰是依。如妆宿心，唯佛是归。”王朝云是从一个佛教弟子的身份，最后归西仙游去了。

    王朝云在惠州

王朝云去世后，苏东坡又写了《惠州荐朝云疏》、《西江月、梅花”》、《雨中花和慢》、《题栖禅院》等诸多诗词赋来纪念王朝云，后来苏东坡在王朝云墓的旁边修建了“六如亭”，之所以取名“六如”也是来自《金刚经》的六如揭，也是王朝云临终对苏东坡遗言与告慰。

建中靖国元年(1101)五日，苏东坡北返中原，在真州(今江苏仪征)写下了《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

身如不系之舟

问妆平生功业

黄州、惠州、儋州”

回顾了自己几起几落、坎坷不平，又连遭贬谪的一生。已过花甲之年的苏东坡预感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用此诗精练概括自己一生跌宕起伏和悲惨境遇。临终还叨念王朝云的芳名。两月之后，苏东坡便与世长辞，卒于江苏常州。一代旷世奇才，就这样凄惨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