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孙保民 前不久,有网友发来一张图片(见附图)
询问图中是什么物件。我略一看,这不就是早先农村习以为常的农具“牛够脑”么?顺便回复。朋友又问:怎么讲?我没有多想,以字面的意思给以解释:可能是因为架在牛脖子上,离脑袋不远,故而名之吧。
既已回复,又觉含糊,随即又上网搜寻。结果是这一搜竟然颠覆了以往的认知。所谓的“牛够脑”,大名唤作“牛鞅(yang)”,方言应该写作“牛构桡”。是一根曲木,两端系绳,驾在牛脖颈上拉犁拖车用的。关键是这个“桡”字,《康熙字典》的注解:《广韵》《集韵》《韵会》《韵》女教切,音闹。《说文解字》曲木。
这就是说“桡”,读音为“闹(nao)”,字义是“曲木”(弯曲不直的木头)。“构桡”与牛“脑”并没有关系,它指的是那个弯得像三角形的木头。
原来,古老的方言并不土,堪称雅言。只是人们没有找到它的本字而已。当地俗语有“天生的牛构桡做不了擀杖”(就不是那个材料),多么形象的比喻!
芒种已到,夏收来临。远远望去,原野上,风一过,便泛起滚滚麦浪。这画面,令人想起了往昔更牛遍地,人欢马叫的场景。
记忆里的老黄牛脖子上架着深深嵌进肉里的“构桡”,拉着犁铧在田里破土,拉着石磙在晒场上转圈……陪伴着农人走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播种收获。
如今,农业机械化正在实现,从深耕、播种到收割,铁家伙轰隆隆地开进田里,无所不能。农民被从艰苦的劳作中解放,老黄牛也被从苦难中解脱,走向了安逸的另一种生活。卸下的牛构桡,被弃置于院角,或闲挂在房檐下,落满尘灰。孩子们或许踢会问大人这是什么,有的大人也说不清了。
也许很多人的家里都能翻出一张老照片:老牛正低头拉车、拉犁,牛构桡弯弯的,像一道新月。照片已经泛黄,可那牛眼里的光,竟还亮得灼人。那是牛的高光时刻。一头牛,一副牛构桡,就是一个农家的半份家当。
年岁大的人有时候还会对着墙上的牛构桡发愣,他不是怀念那副木头,而是怀念那段人和牛一起埋头苦干的日子——苦是苦,但踏实。
也许随着铁牛的的轰鸣,那副被磨得发亮又被尘土覆盖的牛构桡,有可能会在某一天被劈成柴火,燃起最后的一团火,大概就是它跟这个时代最后的告别。
牛构桡没有错,农机也没有错,只是一茬庄稼有一茬庄稼的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牛构桡。
沃野麦黄滚金浪,
铁牛遍地替人忙。
斑驳老屋房檐下,
构桡闲挂诉沧桑。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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