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种菜记

昆良 / 丙午年夏

那天清晨，散步锻炼之后，我上了楼顶。

黄瓜长到二三十公分，绿得精神。辣椒大大小小，挤在枝叶间，有圆的、长的、朝天戳着的。番茄也挂果了，青的正在转红。茄子最茂盛，我给它们搭了凉棚，叶子舒展开来，像撑了一把把绿伞。

但也有遗憾。有几株茄子没赶上凉棚，太阳暴晒下，叶子枯了边。苦瓜和丝瓜，当初没给它们准备理想的爬藤支撑，藤蔓在地上乱窜，看着心疼。

种菜这事，我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手的。请教过行家里手，人家给的建议都实在：土壤要三十公分以上，容器用搪瓷或陶瓷的耐久，滴灌设施能省不少力气。可我当时体会不深，心想勤浇水也能解决问题，还能锻炼身体。结果呢？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菜就渴着了。滴灌那点投入，其实是该花的。

肥料也有教训。榨油的枯饼发酵了，我路过边上闻了闻——不臭了。请教了懂行的人才知道，发酵初期产生氨气和硫化氢，所以臭；发酵完成，臭气转化挥发，只剩下泥土的清香。不臭了，说明能用。这才明白，凡事都有个过程，急不得，也省不得。

好在这一波还是吃上了自己种的菜——韭菜、香葱、空心菜、辣椒、黄瓜。妻子把黄瓜炒了，辣椒也炒了，端上桌来，味道确实不一样。市面上买的菜，说不清少了什么；自己种的，也说不清多了什么。但那个“什么”，吃在嘴里，心里是明白的——更纯、更真、更安心。也许因为用的是自己发酵的肥，心里踏实。

种菜给我的收获，远不止几盘菜。女儿开始关注楼顶这片小天地了。她问我为什么茄子要搭凉棚，问枯饼发酵为什么不臭了，问我黄瓜怎么搭架子更好。我给她讲，她就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反问一句。我们之间的交流，因为这几棵菜，反而更融洽了。她有了新的体会，我也从她那里学到了新的视角。这件事的意义，远远大于蔬菜本身的价值。

种菜让我重新理解了“系统”二字。要做好一件事，必须考虑所有因素，然后针对每个因素准备好预案。空间维度要支撑和遮阳，时间维度要防寒和防晒，养分维度要发酵和追肥，水分维度要滴灌和保湿。这个道理，和我修了一辈子路的道理是相通的——修路要考虑地质、气候、材料、工期，种菜也要考虑土壤、光照、水分、季节。哪个环节考虑不周，哪个环节就会出问题。

第一波种菜，有收获，也有遗憾。遗憾是好事，它告诉我：充分准备有多重要，合理投入有多必要，精心打理有多科学。

等下一季，我要把滴灌装上，把爬藤架搭好，把凉棚全覆盖。枯饼已经发酵好了，土壤也养熟了。到时候再写一篇《楼顶种菜后记》，让前后做个对照。

种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修行。更重要的，它让全家人一起劳动、一起思考、一起交流、一起总结。这些经验，用在哪里都管用。

楼顶这片地不大，装下的东西却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