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夜晚
文/李桂霞
在郴州站下了火车,换乘101路公共汽车到达天龙客运中心,接着坐上了去往一六镇的汽车。我们本打算在一六镇住下,第二天一早去莽山。可到了一六镇才发现,它并非我们想象中那种集中的集镇,而是一个细长、分散的地方。司机把我们撂在公路边,说:“从这边到那边都是一六镇,你们想去哪就去吧。”我们一时有些茫然,便到路边一家温泉大酒店打听:如果住在这里,明天有没有车去莽山?得到的答复是没有——人家说,来这里旅游的要么自驾,要么跟团,像我们这样散客自己过来的很少。酒店的人帮我们联系了,看有没有车愿意来接,结果还是没有,只有一个人说可以送过去,但不管接回来。
正一筹莫展时,我在路口遇到了司机小王。跟他说明情况后,他表示可以把我们带去巴篱镇的后洞村——那是一个离莽山五指峰很近的村落。于是,他带我们住进了五指峰附近的一家民宿,并约好明天一早来接我们去五指峰,游玩后再把我们送到回郴州的汽车站。
住下之后,一切安排妥当,心里也就踏实了。放下行囊,出门走走。路边有一块菜园,种着茄子和辣椒,叶子长得很好,已经开花结果,但还没完全长成。村子里的房舍大多是三层到五层的小楼,街道整洁干净。也许是天晚了,路上行人很少。一个女子看见我们从民宿出来,便问:“你们住在这家吗?”我说是的。她说:“那他们家得给你们煮饭吃。”我点头称是。我们想找个小卖部买点吃的,明天带上山。一位男子主动带我们去了后洞村的小卖部,可惜没什么可买的,只买了两个小饼。
回到民宿的房间里等吃饭。房间很大,敞亮,看上去也很干净整洁。等了好一阵,肚子都咕咕叫了,还没有人叫我们下楼。先生便下去问,原来人家以为我们不急,打算七点才开饭。先生说明我们都饿了,早点吃吧,于是主人便炒了一盘南瓜苗端上来。这道菜我在衡阳住的时候吃过,常买来自己炒,但从没炒过这么满满一盘。这是他们刚从院子里摘回来的,非常新鲜。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出门去。我说:“沿着来时的路走走吧。”于是,夜色中我们便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路边有几户人家,吃完了饭站在街边聊天。湖南人说话嗓门大,老远就能听见,但我却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虽然在衡阳住了六年多,但不同地方的口音终究是不一样的。
路边的玉米地里,玉米苗已有二尺多高了,长得整整齐齐。那边还有一片烟叶,长势也很好。几棵南瓜秧也长得不错,我心想,不知道房东是不是从这块地里给我们摘的南瓜苗?吃起来真的很嫩,有一股子清香。
地里传来青蛙的叫声,路边的草丛里也有蛐蛐的声音。我想起去年夏天在五常工作时,每天晚上蛐蛐叫得我睡不着觉,半夜三更起来写《稻乡小夜曲》。也不知道今夜能不能入眠——这蛙声和蛐蛐声此起彼伏,一唱一和,那边院子里还养着鸡鸭,几乎每家院子里都有狗。我无法想象这一夜该怎么过,会不会又半夜起来写一首“乡村小夜曲”?不得而知了。
好了,该睡觉了。我们躺在洁白的床上,感觉很温暖,一点儿也不潮不凉,很舒服。在三亚住了半年,这样的感觉从没有过。我笑着对先生说:“嗨,你别说,这样的天气,能盖上暖暖的被子还不出汗,真舒服!”
九点多我们就都睡了。半夜我照例起来了几次,但无论起来几次,回去后又都睡着了,睡得非常香甜。早晨我们早早醒了,先生也比平时起得早。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咦!昨天晚上咋没有虫子叫?早上也没有鸡叫狗叫?这是怎么回事?”仔细分析了一下,大概是这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好。民宿就在主街边上,汽车一辆辆过去,我们都没听到。或者,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太累了,睡得特别沉?
早晨,女主人早早给我们煮好了面,里面放了好多肉片和青菜。我碗里比先生的碗里多了个鸡蛋——他一个,我两个。我们相视而笑:本来是请她煮三个鸡蛋,一人一个,剩一个带着上山吃的,结果她理解成把三个鸡蛋都煮在面里了。
八点整,小王准时来接我们。我们便在晨风中,一路向莽山驶去。
2026-5-10